第二十回

第二十回

第二十回

《續紅樓夢未競稿》清·張曜孫

第二十回

   

單說寶玉在瀟湘館,青棠陪著讀書,又有寶釵、黛玉等時來講說。讀書一覽如夙習,不止十行並下。略有所疑,便與寶釵、黛玉、青棠等相質問,真是六通四辟,貫串錯綜,心中大樂。麝月本不識字,這時也跟著青棠認字讀書。翠簣、秀筠本是黛玉教過的,也都高興讀書寫字。紫鵑、鶯兒等見寶黛讀書,也跟著學習。這所謂上行下效了。

一日,麝月替寶玉到王夫人那裡請安,王夫人細問寶玉近日情形,麝月一一回了。王夫人笑道:「這孩子這回曉得用功了,他-自小至今從沒有這麼認真過。不要太辛苦了,弄出病來,你們勸著他晚上到底要睡睡。這天往後更冷了,豈不要受涼呢!」麝月道:「我們都勸過。二爺說,他自從在山中打坐以後,便不磕睡。我們勸說,到底閉眼也養養神,所以晚上也有睡的時候,也有打坐的時候,總是棠[仙]陪著的。」王夫人道:「這棠仙也不吃也不睡,果然的?」麝月道:「不但這個,這回子大家穿著皮衣,他還穿著紗衣,手還是滾熱的。二爺看書,不知道的問他,他都知道。他還出題目,教給二爺做文章哩。」王夫人道:「這真是個仙人。」麝月道:「我們老爺、太太同二爺、奶奶想來都是仙人,所以才能使喚著仙人哩!」

王夫人道:「我因為你老實妥當,所以特地派你去。你曉得,從前二爺專靠襲人,這回子二爺回來,偏他倒先出去了。現在就是你年紀大些,人也妥當,所以我把寶玉交給你,你好好的招呼。我想襲人這人雖好,究竟沒有福氣,你瞧著還有點福氣。你安心伺候著,少不得有好處到你。」麝月回道:「太太吩咐,緊記著,格外留神。奶奶也吩咐過了,叫我單管伺候白日的事,晚上事交給棠仙。至於二爺現在,伺以前小時候大兩樣了,那些脾氣全沒有了,太太可以請放心。」王夫人道:「這回子娶了媳婦,這些事我其實也可以不必管了,不過見你想起來,一半也為著你。」麝月答應:「是。」

王夫人道:「這襲人從前卻是我再三勸他出去的。這回子你二爺回來,他知道了保不定心上懊悔。你二爺這些時也總沒有提起他來,想來也恨他先去了。我想起來,那時候倒不該勸他。」麝月道:「這也是各人自己的主意,他這回也未必就懊悔,懊悔也遲了。至於太太、奶奶們也曾吩咐過奴才,奴才們自己不願出去,太太也沒有不依。襲人出去,究竟還是他自己要出去的,太太倒不必介意。」王夫人笑道:「你竟比他還強,所以我說你可靠。」說罷,把炕桌一個小玻璃匣子拿過來,道:「今兒我檢些東西給喜姑娘,剩下這付環子給你罷。」麝月接在手中,磕頭謝了賞,又站一回,退了出來。

到寶、黛屋裡,將這些話回了,又把賞的東西送與寶、黛看過。黛玉笑道:「恭喜,恭喜!這省得我們想法了。前兒我就同你說過的,叫你不要拘。」麝月道:「這都是兩位奶奶的恩典提拔的。」寶釵將他一把拉至炕前,附耳說道:「你幾時陪二爺的?」麝月道:「青棠在那裡陪著的」。」寶釵道:「二爺不叫你?」麝月道:「沒有叫我。」寶釵道:「這回子二爺不比從前了,你倒不必拘。況且太太也吩咐過了。」麝月面紅不語。黛玉道:「我們那兩個同你還合得來麼?」麝月道:「做事言談都比我好,只是同二爺到底生些。」黛玉道:「你同青棠好不好?」麝月道:「棠仙是仙人,連二爺都敬重他,一口一聲叫姊姊。我們都當他主子,那個敢輕慢他呢!」黛玉道:「不是這麼說,你們相好不相好?」麝月道:「他待我們最和氣的,最喜歡同人玩笑。」黛玉笑道:「你既敬服他,你凡事都問他,聽他就是了。我們紫鵑就同他最好的。」麝月道:「我還要看看紫鵑去。「走到紫鵑處,談了一回。

必到瀟湘館,又回了寶玉。寶玉尚未開言,青棠笑道:「這是過了明路了,大喜,大喜!今兒也可以陪陪二爺了,逐躲著做什麼!」麝月笑啐道:「我不該當著你說,你又拿人開心!這也不像個仙人的體統。」寶玉不禁失笑。青棠笑道:「你不當著我說,我難道就不知道?我倒替你道喜,你倒給我釘子碰。我看你今兒陪二爺不陪?」麝月道:「不同你說了。」走至後邊。青棠道:「二爺今兒躺躺罷。」寶玉道:「也好。」於是吃了飯,談了一回。青棠道:「二爺先躺下,叫他們關門去。」

寶玉寬衣就枕,瞑目調息,定了一回,覺得身畔有人,以為青棠來了。停了一回,不見動靜,又覺耳畔鼻息比青棠重些。睜眼看時,原來是麝月。見他業已沉睡,不去驚著。他想道:「這是他說了青棠,青棠使的法兒了。且等他自己醒來,看他怎麼樣?」輕輕的抱著,依舊合目調息,多時總不見醒。又想道:「這帳中亮的,他一醒了必要大驚小敝,叫老婆子們聽了倒不好。」遂輕輕坐起來,把玉摘下,將帕子包了,塞在枕下,一時帳中昏暗。約莫四五更時,聽得麝月翻身醒了。覺被中尚有一人,轉身看時,又看不清楚。但覺肌膚細膩,香氣微微,想道這一定是棠仙來同我玩。便道:「棠仙姊姊,你來同我玩,我竟要親近親近你這仙人,請教請教你的仙體哩。」一面說,一面以手撫摩,寶玉總不做聲。

一回兒,忽然跳起來道:「你是那個?睡在我床上來1」寶玉也猛然驚醒,說道:「是那個?」麝月定了神,道:「是二爺麼?」寶玉道:「你是麝月姊姊嚇?」麝月道:「二爺怎麼睡到人家床上來,也不告訴一聲,把人都嚇死了。」一面說,一面找衣服,滿床摸到,再找不著。寶玉道:「我記得睡了一回了,幾時到你床上?你是幾時來的?我還不知道。你倒怪起我來!」麝月道:「這到底是哪裡?我記得明明白白的睡在自己床上的。」寶玉道:「不要著急,你且睡了。大不過在這裡,不是你的床上,就是我的床上。你瞧,凍著了。」麝月道:「我起來瞧瞧!」又道:「我的衣服呢?這怎麼了?」說著笑起來。

寶玉道:「姊姊快不要嚷,叫人家聽見了,倒要做笑話說的。我們從前在怡紅院也怪好的,你也陪著我,也一塊兒玩笑-這回回家來,姊姊們都拘拘束束的,所以我也不敢十分親近。今兒姊姊既來了,就睡著何妨。」麝月道:「你說我來,我到底幾時來的?」寶玉道:「我要問姊姊,姊姊倒問我?我何嘗知道你幾時來的呢!我要知道,我早叫醒你丁。」麝月不做聲。寶玉拉他道:「冷天凍著不是玩的;」麝月只是嗚咽。寶玉道:「姊姊,我知道了,你一定說了青棠,青棠同你玩的。」

一語提醒麝月,道:「一點不錯,我才夢裡好像同著棠仙上哪裡去似的,一定是他作弄我。」寶玉道:「姊姊!我們好好的睡著,你又著什麼急!姊姊要不和我好,我也不敢勉強。好姊姊!你不要著急。」麝月道:「我們原是自小在一塊慣的,不過這回子大了,不得不避些。我難道不懂太太的恩典?太太既當我個人,我也要存個規矩,怎麼說我不同你好呢!」寶玉道:「既同我好,為什麼這麼著急?」麝月道:「叫人家曉得了,豈不笑話!」寶玉道:「這回子沒人知道。你一吵嚷,人家倒要知道了,那才說不明白哩。」麝月點頭。又道:「這回子大約不早了,天也快亮了,我們起來罷。」寶玉道:「姊姊找衣服找著了麼?」麝月道:「呸!我也昏了!懊二爺你給找找。」寶玉起來,床上各處一找,並無衣服,說道:「這也奇了!我的衣服也沒有,我起來拿燈照照。」

寶玉起來,出至幔外,把個手照點上了,到床一照,並無衣服。麝月見燈來照,把被窩緊緊裹著。寶玉出幔去,放了燈,復上床來。悄悄說道:「我的衣服也不知那裡去了,明兒怎麼起來!懊姊姊!我身子凍得冰涼的了,讓我焐一焐。」麝月恐他凍了,只得把被窩鬆了。寶玉進入被窩,麝月道:「好冷!真是凍了。」不禁將身偎貼。寶玉道:「棠仙的意思,也不是真同你玩。因著他曉得我們本好,太太又吩咐過了,所以他替你撮合。姊姊既說同我好,為什麼又這麼固執呢!」麝月道:「太太既吩咐了,我們樂得明公正氣的,何必一定要鬼鬼祟祟酌,叫人笑話呢!」寶玉道:「姊姊說的原是,所以我也並無妄念。依我說,·青棠也沒有不曉得的事。你以後凡事倒請教他,聽他的話,他也不是捉弄人、笑話人的。」麝月道:「我本來敬服他,昨兒是說急了,我把話說重了些。明兒我磕他的頭,陪他的話。二爺要是可憐我,二爺回太太收了我,我還怕什麼呢!要是這麼著,我總不願意。」說著又哽咽道:「要是願意,為什麼不做襲人呢!二爺同襲人的事,不但我曉」得,大家都曉得。這回子襲人在哪裡?,可見一個人也要有的主意的。」寶玉道:「姊姊說得是。只是」」」」

一語未畢,聽見背後說道:「真有主意,好得很!」兩人皆嚇了一跳。舉目看時,見棠仙睡在寶玉後背。寶玉笑道:「姊姊今兒玩得人出神人化。」麝月道:「棠仙姊姊!我得罪了你,你罵我、教訓我都使得,怎麼這麼玩!把人嚇也嚇死了。好棠仙!你饒了我罷!我回來替你磕頭陪罪。你恕我愚人不知重輕,「一時亂說。」一面說著一面流淚。

青棠笑道:「好姊姊!你不要生氣。你真是個好樣兒的,我也敬服你。你瞧,二爺也不是那種強人的人,你好好的躺一躺,我送你回去。」麝月道:「你倒說怎麼把我弄來的?」青棠道:「我攜著姊姊的手,姊姊還同我說著話,同你到這裡,怎麼你不記得了?」麝月道:「不錯的,這是夢裡嚇。」青棠道:「這難道不是夢裡?」麝月道:「這是大家醒著,怎說是夢裡呢!這真把人弄糊塗了!不管怎樣,你把我的衣服給我,我好起來。」青棠道:「你的衣服在你床上。你在這床上找,自然沒有。你要我去替你拿來,但是開門出去到你房中拿衣服,恐怕大家要知道了,又有人拿你開心,「你卻不要怪我。」麝月道:「這怎麼好!」說著,又要哭了。

寶玉道:「好姊姊!我替他[陪]個罪,你送他回房去。我看著怪難過的。」青棠道:「姊姊不要著急,我送你去。」說著翻進裡床,一把把著說道:「紫鵑姊姊,我也同他好。你到底同我好不同我好?」麝月道:「我敬服姊姊什麼似的,怎敢輕慢你!我是個粗人,昨兒說話說冒失了,是我該死。」青棠道:「不是昨兒的話,你要真同我好,不要拘拘束束的。我同你細細的談心,你少不得將來還要感激的。今兒原是我試試你的,怕你嚷得人家知道,我所以也在這裡。」麝月道:「這麼,我們說的話你都聽見的了?」青棠道:「我便不聽見,也曉得你同二爺從前怎樣的玩笑。你要我說一遍不要?」麝月道:「好姊姊!我知道你是神仙,你可不要說!」青棠道:「你既知道我曉得,你又裝什麼腔呢!」麝月道:「也不是在你跟前裝腔,從前小時候大家都不知道世事,這會子自然要拘束一點。好姊姊!你要不許,我往後依你就是了。」青棠道:「真的?」麝月道:「這有什麼假的!」

青棠將麝月遍身撫摸,急得麝月只叫:「好姊姊!饒我罷!」寶玉也幫著勸。青棠道:「罷了!我看著也怪可憐的。姊姊你閉了眼。」麝月閉了眼。青棠推他道:「你翻個身!「麝月翻身向裡。青棠拉過夾被將他蓋了。回身向寶玉道:「今兒玩得他也夠了。這個人卻是個好人,我也愛他。」寶玉道:「姊姊慢慢的教導他,他比紫鵑、鶯兒人略粗些、卻也誠實。」寶玉見麝月半日不言語,說道:「睡著了。」棠仙一把把被拉過,說道:「正睡得沉哩,明兒早上還不醒哩。」寶玉看時,麝月已不見了。笑道:「姊姊這法真妙!真是仙法。」青棠道:「這算什麼仙法呢!玩兒罷了。」兩入睡了一回起來。

青棠開門出去叫人。翠簣等都起來了,見麝月還未起來,寶玉吃了點心出去了,才起來,怏怏沒有意興,大家也不理會。下午悄悄拉著棠仙說道:「棠仙姊姊!我昨兒一時急了不留神,說話冒犯了你,不要怪我。替你磕個頭。」說畢就要跪下。青棠」把拉著道:「姊姊這做什麼!你幾時得罪我。—我們這麼好,你還是客氣!」麝月道:「我有句話求教你。我昨夜得一個夢,奇怪得很,好像同真的一樣。及至醒來,還睡在床上,不知主何吉凶?」遂細細的告訴一遍。青棠道:「這也沒有什麼奇怪,這是個好夢。你夢中說的要明公正氣的收你,這一定應的。姊姊,你的為人,同紫鵑姊姊一樣,是千好人。我們都是一會中人。我老實告訴你罷!我是小姐叫我陪二爺的,已經這些時了,你可曉得?」麝月道:「不曉得。你是仙人,你陪二爺原無礙,不比我們。」青棠笑道:「我們一塊陪二爺如何?」麝月道:「使得。」青棠道:「姊姊,」到那時又不要笑起來。」又道:「照你昨兒夢中的樣,陪陪二爺,人家又不知道,這使得使不得呢?」麝月笑道:「只怕昨兒的夢是姊姊叫我做的,姊姊何苦作弄我!「青棠道:「我明明告訴你,你自己說是婪,本來何嘗是夢呢!若說我要捉弄你,你睡著了,我不但把你送到二爺處,便把你送到人家去也容易。比如昨兒,要不是二爺,你還逃的了?姊姊!你的喜事也近了。你到閒著,同紫鵑姊姊、鶯兒姊姊談談,將來就曉得我是好意。」麝月道:「我總跟著姊姊,姊姊叫我怎樣我總依,姊姊收我做個徒弟罷!「自此,麝月與青棠分外親熱,見了寶玉,也不似從前那樣拘束了。

看看過了十月,惜春、喜鸞吉期已近,兩邊甚是忙碌。這邊到底人多,還不覺得,那邊外頭有些朋友家人幫著也還勉強。內裡只有舒姨娘一人,同二三個丫頭,一天娶兩個媳婦,又局面寬大,事事要體面,以致頭緒煩多,把舒姨娘忙得飲食俱廢。瓊玉看著心中著急;仔細一想,並無別人可以請來幫忙,只得找柳湘蓮,要想請他姑母過來幫著料理。偏值湘蓮報了舉人,家中也是忙忙的,寶玉、賈璉反過去替他張羅。因又打發僕婦去與黛玉商量。

黛玉回了王夫人,王夫人道:「你這會子都算這邊的人,該在家料理,但親家那邊只有一個人,自然累了。我們這裡到底還多幾個人,你姑且從權,」就過去罷了。」黛玉遂把管的事交與寶釵,寶釵答應了,又道:「我們媽媽不算女家人,可以去幫個忙。」黛玉道:「這好得很了?我自己請去。」遂帶了紫鵑、青鸞先到薛姨媽處,請定了,又約了岫煙,然後回來,幫著料理。

到了吉期,這日賀客盈門,內裡岫煙、薛姨媽幫著照應,外間薛蝌、甄寶玉等相助。一切繁華熱鬧,不必細言。黛玉道:「請瓊玉進來。」與舒姨娘商量道:「新人一同進門,還是一起拜堂呢?還是兩起拜堂?」瓊玉道:「一同過來,自然一同拜堂了。」黛玉道:「便一起拜堂,也有個次序。這話大家都沒有議定,到底怎樣呢?」瓊玉道:「自然四姑娘在前。」黛玉道:「喜姑娘是姊姊,四姑娘是妹妹,我們太太都算女兒的,難道姊姊倒居妹妹之後?似乎不大順當。」瓊玉道:「依姊姊怎樣呢?」黛玉道:「你的意思,自然要尊敬四姑娘,殊不知四姑娘絕不在這上頭講究。依我說,拜堂結親次序,自然要讓喜姑娘。你把四姑娘住了正樓,喜姑娘住了東樓,你原是以四姑娘為主。將來這稱呼怎樣,也要斟酌定了,好吩咐下人。」瓊玉道:「姊姊說得是。下人的稱呼,這卻沒有想到。」

黛玉道:「你這回子現已居官,又是一家之主,那少爺的稱呼可以免於,應該都稱老爺。姨娘已受太安人封典,應該稱老太太。新人過來,便應稱太太。但兩位太太怎樣分別,這要斟酌。」舒姨娘道:「瓊玉又沒有兄弟,大太太、二太太也還使得」黛玉道:「也只得如此。但稱那個作大太太呢?」瓊玉道:「自然四姑娘。」黛玉道:「四姑娘必不肯,又是大家推讓,不如姨娘定了的好。」舒姨娘道:「依著次序,自然年紀大的稱大太太。」黛玉道:「還有一說。喜姑娘在前,四姑娘必不介意;若四姑娘在前,喜姑娘居次,喜姑娘心裡未必泰然。況且喜姑娘是那邊先說的,你反耽擱許久,倒去求四姑娘;及至四姑娘叫你求喜姑娘,你才開口。這回子再把人家居次,叫喜姑娘心上怎麼過得去呢!旁人怕也要議論「姊居妹下」的。」舒姨娘道:「小姐說的是。四姑娘那日原說讓他的、,就這麼定了。你心裡怎樣的敬服四姑娘,你提另行去,·我們不管。」瓊玉只得依了。

一回兒,新人進門。結親已畢,送人洞房。」瓊玉只得先至東樓合巹,再至正樓。兩邊新房陳設,一是華麗,一是閑雅,觀者無不艷羨。也有詢訪的,也有議論的,也有知道底細的,也有不知道的,紛紛不一。到客散之後,瓊玉來至舒姨娘處,黛玉也在那裡。瓊玉道:「姊姊這幾天累得很了。」黛玉道:「累倒不覺得,事頭卻零碎得很。這回好了。我爽利明兒給你道喜的了。」瓊玉道:「我要請教姊姊。」坐近黛玉身旁,低低的說道:「我今兒到歲寒樓去不去?」黛玉道:「這怎麼說?我不懂。」瓊玉道:「從前四姑娘當面說的話,他的意思不過掛個虛名,一切世事是不能的,這事姊姊也聽見來,今兒恐怕未必要我去。我若去,又怕四姑娘惱;若竟不去,又怕冷落了他,況且也不像個樣兒。倒沒了主意了,所以請教姊姊。」

舒姨娘聽著笑,黛玉也笑道:「你也是個聰明人,怎麼這點事就沒主意的!照這麼著,將來這兩位太太恐怕你招呼不過來呢。四姑娘原說借個名兒,今日拜堂結親,都是這名兒之內,你這回子又什麼去不得呢!難道不在名兒之內?至於四姑娘意思怎麼樣,你見機而行,不要拗他就是了。」又笑道:「你想來也不敢拗他的,毋須我囑咐。」又向舒姨娘笑道:「我們這兄弟真是至誠到了家!不是他,卻也求不動四姑娘的。真是佛都下了凡了!」舒姨娘道:「我們家裡,小姐是個仙人,這回又來了一位佛,瓊兒的造化也不小。虧他還有這點誠實。他自從姊姊去了,不拘什麼事就說忘了問姊姊,一回子又說要問姊姊去,天天的念誦著「不慣得很」哩,這回子姊姊回來了,自然的盡著問了。」黛玉道:「往後好問四姑娘了。」又道:「你還不去!我也要歇了。」

瓊玉笑著出來,帶了兩個丫頭到園中。上了歲寒樓,至中間坐下。叫丫頭:「進房去把太太帶來貼身伺候的姊姊找—位出來,說我有話說;」一會子,入畫出來,見了,磕下頭去。瓊玉站起來拉住,問了名字、年紀,知比惜春還大兩歲,想是自幼伺候的了。因說道:「姊姊是自幼伏伺姑娘的?」入畫答應道:「是。」瓊玉道:「我與姑娘結親的原委,你都曉得的?」人畫道:「那天姑娘在那邊,我也在那裡。」瓊玉道:「我倒沒有留神。」又道;「我承姑娘面允,今日果然下降。姑娘是仙佛中人,我原不配忝為夫婦,但世俗結親也須要應個名兒。又不知姑娘意思如何,未敢造次。特地請姊姊出來,煩你代達姑娘,我在這裡候信。」入畫聽著,含笑道:「姑爺請坐:我去回姑娘。」進入房去不多一回兒,出來說道:「請姑爺到東樓結親,姑娘這回子正打坐哩。到四更天,姑爺到這裡來就是了。」瓊玉聽了,喜出望外,遂轉至東樓與喜鸞成親。

卻說喜鸞人才與寶釵相仿,在迎、探、惜、紋,綺之上,只因出身寒薄,父母早亡,所以無人問名。從前在榮、寧兩府往來,獨蒙賈母、王夫人之愛,又與寶玉最為友愛,心中常自忖度:「可惜寶玉這個人才生在自己家裡。將來我若嫁得這麼個人,方可稱意。」後來知道甄寶玉與寶玉一般的面貌便又移到甄寶玉身上來。又聞甄寶玉已與李紋締姻,自傷命薄,無人作主,失此人才,十分抑鬱。忽聞王夫人要把他養做女兒,許與林瓊玉,心中自是喜歡。到了榮府,聽丫頭們說,」這瓊玉的好處,也不在寶玉之下,惟嫌年紀尚小,即使成了,也還要耐守數年。忽然聞得瓊玉」要求惜春,心中詫異。因想惜春必不能成,也還不十分著急。忽然又聽見惜春肯了,不但肯了,而且請瓊玉過來面議。初時還不相信,後來玉釧細細告訴了,才知竟有此事,不覺索然意盡,悶懣幾日;遂生起病來。

其時黛玉初來家中,上下都忙忙碌碌,也無人理會,也無人勸慰,心中輾轉思想,不恨惜春,反恨瓊玉。及至瓊玉、惜春面訂時,惜春說出定要先聘喜鸞,瓊玉當時面求,賈政、王夫人商允,玉釧又、一告訴,方漸漸的病懊起來。心想:「惜春是瓊玉注意的人,必是惜春居長,自己必然居次。」又想自己的容貌比惜春強了許多,瓊玉反拜服惜春,於自己略不措意,「這種人必是性情古怪,斷不能像寶玉這樣多情。」如此一想,不但有恨瓊玉的心,—並且有厭瓊玉的心。所以臨行時抱著王夫人大哭,王夫人等以為感恩依戀,不知其滿腔憤郁無所發洩也。

孰知一進門來,先請自己的轎子。拜堂時,惜春立他肩下。合巹時,又先到東樓,後到那邊。新房中陳設又十分華麗。家人僕婦丫頭滿口都稱大太太,心中反詫異起來。想道:「難道把我居長,把惜春反居次?又何必苦苦的求惜春!」又想道:「大約是瓊玉初求惜春的時候,未見惜春的相貌。及至見了,不大體面,所以把他居次,也未可知。」又想道「我的相貌他也未見,一定是丫頭僕婦們告訴他的。」又想:「惜春比我年紀小,以齒相序,也未可知。且看他待我的情意如何。」以此心中恨瓊玉、厭瓊玉的心已去了一大半。及至人靜後,聽得丫頭說道:「姑爺進來了。」一路靴聲進入房來。丫頭們都散去,自己掩了房門,將一邊幔子掛起,移燈人幔,寬衣上床。

喜鸞於帳隙偷窺,見瓊玉長身玉立,英秀之氣十分可愛,心中忖道:「這那裡像十二三歲的人!原來長得這麼大。這神情不像個無情的。」頃刻間把心上那一半也消歸烏有,反生出喜愛的心來。瓊玉又溫柔緩款的敘了一番的話,」並說「我是慕四姑娘道行,特地求來為講論的師友。一切家中的事,全仗姊姊主持,所以母親,姊姊定了,將姊姊作為正室。四姑娘同姊姊本是姊妹,還敘姊妹就是了。」喜鸞初時含羞不語,說到這裡不能不答,只得說道:「我是因著四妹妹不耐煩瑣屑的事,所以勉強來幫他的。我如何敢僭妄呢。還要求老太太斟酌才好。」瓊玉道:「姊姊不必過謙,這是已經定了的,我所以先到姊姊這裡。」喜鸞心中更加喜悅。一覺醒來,瓊玉起身道:「我失陪姊姊,去看看四姑娘。」喜鸞道:「你本該先到那裡的。」

瓊玉笑著出來,看鍾上已交丑初,忙開門出來,」叫丫頭們進來陪伴。轉到正樓,入畫站在房門口,同人房中。見惜春淡妝端·坐,瓊玉上前作揖,惜春起來回禮,坐下。瓊玉道:「兄弟竟得姊姊降臨,喜如夢寐,又承允從俗禮,更是望外深情。姊姊請寬衣,以應百年之好。」惜春道:「我從前本說過,但能借伉儷之名,與你晤聚。方才入畫來說,也要從俗應個名兒。既已結姻,原無不可。兄弟至誠人,想來不是哄我的。我卻薄有幾年功夫,自分也將成就。不要說今兒,便常在這裡歇,也沒有什麼。不曉兄弟你是如何,恐怕倒反不便,你要自己斟酌。」瓊玉忙道:「兄弟敬姊姊如明師益友,此來原不過遵母親的意思,依世俗的規模,豈敢竟以世俗之事相瀆!姊姊倘承俯允,兄弟也略盡一點親愛的心,此外並無妄念。姊姊若不以為然,兄弟陪坐請教,也可消此良宵。」惜春笑道:「這也不必,請寬衣便了。」又指入畫道:「這丫頭是我自幼用的,不能離開。他年紀也大了,兄弟不嫌粗蠢,收了他,我也安心過幾天。我自回老太太便了。」向入畫道:「你以後伺候姑爺,就與伺候我一樣,不可拘束避忌。你也算終身得所了。」入畫只得磕頭謝了惜春,又替瓊玉磕頭,瓊玉連[忙]拉起,還了一揖,道:「姊姊所說,無有不遵。但這事須回過母親,再行為定。」惜春點頭。叫:「入畫掩門,你們都散了罷。」

原來大家都要看這新人如何舉動,所以多少丫頭、媳婦都聚了來,也有在外房的,也有在廊下的,及至吩咐關門,才紛紛的散了。入畫侍候惜春、瓊玉寬衣,惜春道:「你依舊在這裡陪我。」人畫低頭悄悄的道:。明兒陪姑娘罷。」惜春道:「才說不妻避忌,你又忘了。」入畫不敢開言,只得伏伺二人睡下,自己在腳後裡床和、衣睡了。

瓊玉與惜春並枕,肌膚相著,覺細膩不下喜鸞。心上想:「惜春如此閑雅大方,不免要著力矜持,恐為所笑。」因攜著惜春的手笑道:「兄弟居然與姊姊得諧伉儷,竟又得近肌膚,真是夢想不到。不知前生有何因果,乃能美滿如此!」惜春道:「我們的因果種在今生,並非前世。我是久斷情緣,為兄弟一行誠心所感,遂成此果。兄弟你的根基我雖不能十分了了,卻也曉得大概,果然是難得的,所以我破戒相從。須要努力修持,方不負我們這番遇合。」瓊玉道:「我原奉姊姊為師,姊姊往後教導我,我接著用功便了。」惜春道:「你若早幾年來京,這事我是斷不能依的。我因近年來覺得有些把握,所以竟白前來。一定要拉著喜姑娘,並不是單為喜姑娘下不去,因我赤龍斬斷已久,此路業已絕了,既不能持中饋,又不能續煙祀,卻佔著主婦之位,鬼神必有怨望,所以要聘了喜姑娘作為正室,我才能來。我們喜姑娘雖性情器識不及顰卿姊姊,然在閨閣中也算上品,於你的意思自然尚有不足,也便要好好的待他。今兒這拜堂結親,你便能深知我的心了。」

瓊玉聽了,不敢答應,心中深服黛玉。便道:「姊姊的功夫想是快要成了,不知幾時飛昇?」惜春笑道:「那裡就說飛昇!我不過反了本原,剛要結丹的時候,功夫還早得很哩。」瓊玉道:「佛家也要成丹麼?」惜春道:「仙佛本是一家,並無兩樣。不過隨從之路與修持之法兩樣罷了。」瓊玉道:「怎麼分別呢?」惜春道:「以眼前的人而論,我是從佛家修持,所以要斷絕人事;青棠是從道家人的,便不消斷人事。」瓊玉道:「青棠道行如何?」惜春道:「他是久已成了的,因著情緣牽惹,遊戲人間。我如何能同他比!我已從他為師,將來你也好隨時請教他的。」瓊玉道:「我們姊姊同寶二哥哥他二人根基想不小?」惜春道:「他們也算遊戲人間,只是情緣深重,不能即了。」又道:「這情緣比一切魔劫都利害,仙佛兩家都是最怕的。」瓊玉道:「何以情緣便這樣利害?」惜春道:「這也非言能達。即如你我兩人,你並非慕我之色,雖是正大之情,然卻纏綿不已,一發莫御。我比你又有了幾年功夫,並非慕你之才,卻也不能放下,皆是因緣牽惹。何況他們的情更比我們不同呢!」

瓊玉道:「如何便能了卻?」惜春道:「隨緣而不使蔓延,就因此漸使消滅,便是了法。」瓊玉道:「這話我還不甚解。」惜春道:「兄弟你此中沒有用功,」「自然一時不能解,慢慢的便解了。」瓊玉道:「姊姊說淺近些,我就能解了。」惜春笑道:「譬如你這回子,你心中何嘗沒有別念,你卻能制著他,就可不至放蕩。往後慣了,漸漸不要制他,也是如此。這道理就在隨緣就因之內。」瓊玉道:「姊姊這「說我懂得了。姊姊這回子心上呢?」惜春道:「我若要用制,我還敢與你同衾麼?」又附耳低低的說了幾句。瓊玉以手撫摩,不覺讚歎。惜春道:「可是與喜姊姊不同?」瓊玉點頭道:「這真是如來淨體了。我這身子,將來益發要留神,不敢亂近庸脂俗粉的了。」惜春道:「你在那邊睡一回沒有?」瓊玉道:「略睡了一刻兒。」惜春道:「天已不早了,我們談的日子正長,你且睡睡。明兒還要應酬客人哩,不要倦了。我陪著你,你好好的睡罷。」瓊玉答應,睡了。

到天明,瓊玉醒來,見惜春還偎著他,心中萬分喜悅,道:「姊姊睡著沒有?」惜春道:「我向來本是打坐,不要睡的了,我們起來罷。」說著披衣起來。人畫早已先起,在床前伺候。惜春一面穿衣,一面附耳說道:「兄弟!你真是個上等的根器。就在儒家,也奉可以希賢人聖的姿質。我這不是浮讚你,你切不可把這根器糟蹋了。」瓊玉唯唯答應。

出至上房,黛玉與他道喜,問道:「四姑娘惱沒有?」瓊玉道:「姊姊真是仙人。」遂把惜春夜裡的話告訴黛玉。又道;;四姑娘說我知道他的心,我實內愧。我只得含糊答應了。」黛玉道:「好好,這真是非你不能做,」也非四姑娘不能如此,天下人都測摸不著的。你們真是天生佳偶。大喜,大喜!快拿喜酒來請我罷。」舒姨娘聽了也是喜歡。是夜瓊玉仍到喜鸞處,到半夜又起來到惜春處來。那知惜春包關了樓門,瓊玉只得回去次日廟見,大排筵宴。席散後,瓊玉徑到歲寒樓,同惜春談了一回。惜春道:「你昨兒何必半夜裡來?兄弟!我與你說定了,你逢齋戒禁忌,以及心中不快,身上不舒服,或喜姊姊心中不快、身上不舒服的時候,你到這裡來,我同你談談。或者你也打打坐,你要睡便睡了。其餘的日子,你總在那邊,不必來,我也不能等你。滿了月,我是要到老太太那裡去,陪老太太的。你到那些日子也到老太太那裡來。我們一同陪著,我們又好說話,老太太看著也喜歡。」瓊玉道:「姊姊說得是齋戒日子呢,除了家忌以及壇廟大祭,其餘也都不去。至於禁忌日子,不知道是哪些?」惜春道:「經書上也有,道書上、鑒書上也有,就是近人刻的善書上也有,兄弟你都沒有見過麼?」瓊玉道:「沒有。」惜春道:「我這裡有本陰隆文,後邊附刻些勸世文,也有這日期單子在內。你去寫一張出來,再添上家忌、齋期以及生日等,開一總單,貼在房中,就記得了。至於寒暑憂勞等類,那是沒有定期,要隨時留意的。」

瓊玉答應。又道:「姊姊說經書上也有,在那裡?」惜春道:「《月令》上說「雷乃發聲,有不禁期客心者,生子不備,必有凶災」。又說:「日短至,陰陽爭,死生分。君子齋戒,處必掩身,止聲色,無或進。」這話是夏至時候。又說:「舊長至,禁聲色」,這說的是冬至時候。詩經上說的「五日為期」,這都是的。」瓊玉笑道:「這些書都叫我囫圇吞過了。」惜春道:「兄弟。你雖功名已就,然既志向不凡,自須要做一番事業。必要有一番本事,方可弘濟巨艱。要知本事豈是天生,全仗學問作為根柢。你既讀書不多,趁此做詞臣閒暇的時候還[多]些,多讀些書,充其學問,培其根柢,方好作終身施用;若荒忽過去,到了事權到手,變故猝來,那時茫無把握,悔之無及。」瓊玉道:「我小時讀書,只曉得讀文章應考。及至姊姊回來,才曉得讀書不是單做這個用的。姊姊這話,就同我姊姊所說的一樣。兄弟正要發奮讀書,姊姊能指教我、我就更加高興了。」惜春道:「我讀的書也甚少,你若讀書,我自此以後,瓊玉依著惜春的日子,到歲寒樓來,或清談,或讀書,或學著打坐。也有不是那日子,有話要說,有書要問,也—在這邊歇的。大約一月中倒有大半月在正樓。惜春又回了老太太,擇日將入畫收了。喜鸞聽見,也回了老太太,把自己一個大丫頭名叫茜霞的,送與瓊玉收了。瓊玉此時卻非所好,既已回過母親,且亦不好卻,因與惜春談及。惜春道:「這很好。兄弟,老太太只生得你一個,況門戶不盛,人丁稀少,將來多生幾個孫,也好叫老太太喜歡。文王則百斯男,妃嬪數十人,所以稱為后妃之德。你知道清[心]寡慾,更可無慮了。」

到了滿月之後,惜春便回老太太,要搬過來陪侍,老太太再三不肯。惜春道:「媳婦晚上向來本是不睡的,伺候老太太便當些,不比喜姊姊。況且面允瓊兄弟「事親、教子」兩事,若老太太不許伺候,媳婦如何能安坐呢!況且瓊兄弟也在一塊,又不離開。」遂將與瓊玉說的一一告訴了。老太太道:「你實在想得周到,肚子裡也實在的待我「這瓊玉,自你來了,已覺好得多了,我喜歡得什麼似的。從今後瓊玉是不要我管的了,我消閒自在的享福。你一定還要來陪著我,我實不安。並不是不要你來。」惜春道:「媳婦此來,原為伺候老太太而來,老太太怎說不安的話!」

從此惜春便行坐不離,老太太只得依他。叫入畫在正樓照應,自己帶著彩屏在老太太房中。天氣冷了,便在老太太裡床陪著,或有時同衾並枕的偎著。若瓊玉來了,便睡在外床,夫妻母子閒話一回。天氣熱了,便在旁邊榻上或打坐,或倚枕,瓊玉也有時一同打坐。也有時要睡,便至裡間睡了。真是融融洩洩,共樂天真。

老太太將家務一切盡交與喜鸞。喜鸞十分能幹,井井有條,每日問安後,便去料理家務,有大事才回老太太。惜春一切不問,終日惟伺候老太太一人起居飲食,事事躬親,不需婢僕。丫頭們都閒著無事,有跟著惜春讀書的,有跟著喜鸞學女工的。惜春帶著書,無事時便靜坐看書,有事便放下書做事。有時同老太太說經說古,也談到仙佛上。老太太也高興修行,惜春便勸老太太供佛誦經,也學著打坐。此時老太太未滿三十,心境既佳,性復閑靜,姑媳二人逐日清修,所以終身無病,克享高壽,此是後話,表過不提。

黛玉過了三朝,便回榮府,將一切情形回了王夫人。王夫人也甚欣慰,說道:「老爺原說的,等他們自己定去,果然妥當。屍黛玉又同寶釵談了一回,大家都又稱奇道怪。到了回九,又熱鬧了一天。林府又請會親,又熱鬧幾天。不覺殘年將屆,一日,黛玉來尋寶釵,寶釵到乎兒那裡去了,遂也到平兒這邊來。聽得兩人談笑甚濃,一面進去,一面說道:「你們好樂。」寶釵道:「才說你,你倒來了。」不知寶釵說出什麼來?下回分解。

回《續紅樓夢未競稿》目錄  上一頁  下一頁

紅樓夢相關
紅樓夢人物
紅樓夢典籍
紅樓夢大全
古詩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