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雲嶺之南(2)
95.雲嶺之南(2)
黛玉聽得出神,忽然又噘起嘴來問道:"不過,不過那怎麼光是女孩子們潑你呢?"
賈五笑著說:"他們的習慣是男潑女,女潑男,不可以亂潑的。剛才潑你的還不是個男的?對了,你的馬一躥那麼高,你沒掉什麼東西吧?"
"還好吧,"黛玉在身上摸了摸,"不過,不過,我娘給我的那個玉帶怎麼沒有了?是不是掉在哪裡了?"
"要不,我們回去找找?"賈五建議說。
"唉,算了,"黛玉歎了一口氣,"那麼多人擠來擠去的,去哪裡找呢?"
雲南土人大多篤信佛教,寺廟很多。賈五和黛玉找了個廟宇寄宿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登程。黛玉看賈五戴著個大斗笠,披著棕蓑衣,不禁笑著說:"看你,就像個漁翁似的。是昨天被潑水潑怕了吧?"
"呵呵,我才不怕呢,"賈五把另一份斗笠和蓑衣遞給黛玉,"這是老和尚送給我們的,老和尚說了,雲南的雨季就要到了,差不多天天會下雨呢。你穿上試試。"
黛玉接過斗笠和蓑衣,笑著說:"我要是穿上這個,不就成了畫兒裡的漁婆子了?"才說完,她忽然心裡一動,自己在大觀園裡也說過同樣的話呢,想不到真應驗了。
二人沿著怒江邊上走著。怒江峽谷是世界上最雄壯的峽谷之一,從江面到峭壁峰頂端有萬尺之遙。山峰上白雪皚皚,奔騰的江水卻漆黑如墨。賈五拉拉黛玉的手,說道:"林妹妹,你看,這水怎麼這麼黑啊?"
黛玉向下看看,只覺得一陣眼暈,忙轉過頭去看著山峰的一側,說道:"我看什麼書上講的,當地的土人稱怒江為怒米掛,就是黑水河的意思。你看看,前面那一大片山都是黑石頭。"
賈五走到一塊大黑石前,伸出食指蹭了一下,覺得那石頭軟軟的,再一看,手指頭一層黑。他知道這是天然石墨,就用刀子削下來一條,回頭看著黛玉說:"林妹妹,這是你的石頭了。"
黛玉一揚眉毛,笑著說:"這黑石頭和我有什麼相干?"
賈五用石墨條在黛玉的手心上劃了一下,留下一條黑道道,也笑著說:"你忘了,那個典故上說的: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畫眉之墨。我們現在在大西南,這石頭又能在人身上畫道道,可不就是黛了麼?來,我給你描描眉吧。"
黛玉馬上說:"我的眉毛夠黑了,不用你描。"一面又閉起眼睛,任賈五用石墨條在自己的眉上畫來畫去。一種癢癢的感覺,她不禁覺得想笑。又想起自己第一天進賈府的情景,一見寶玉就覺得好眼熟,寶玉還給自己起了個號叫"顰顰",還說:"《古今人物通考》上說: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畫眉之墨。況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這兩個字,豈不兩妙。"然後就問自己有玉沒有,自己說沒有,他就又哭又鬧,開始砸玉。一晃多少年過去了。那時兩小無猜,現在兩情相悅,不過世間的事物總是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唉,就不知道我們能不能長久呢。
兩粒大大的淚珠從黛玉睫毛下滾落了下來。賈五一驚忙問道:"林妹妹,你怎麼了?"說著掏出手帕給黛玉擦去淚水。
黛玉睜開眼睛,微微一笑,說:"沒有什麼,我想起咱們府裡的事兒來了。唉,不管那許多了,我們快走吧。"
江邊一帶多是亞熱帶的森林,蕨蘚鋪地,古木參天,巨籐盤繞,不見天日。盤山而上,咆哮的江水聲漸漸地淡去,代之以清脆的鳥鳴。五顏六色的鸚鵡、犀鳥、山雞、孔雀在樹間穿來穿去,馬蹄過處,時不時驚起一隻隻的麋鹿羚羊。二人飽覽著這山林野趣,黛玉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寶玉,我們不會走錯路吧?"
賈五笑著說:"不會,我問過當地人了,這裡去碧羅雪山只有這一條路,是從雲南進西藏的惟一道路,叫做茶馬古道。藏民需要川、滇的茶和鹽,川、滇人需要藏區的馬、騾、羊毛、牛羊皮、蟲草等山貨和各種名貴的藥材,都是由馬幫經由茶馬古道運送的。"
正說著,只聽得對面遠處傳來一陣陣高亢的山歌:"入山只見籐纏樹,纏得一年又一年,籐生樹死纏到死,籐死樹生死也纏。"歌聲中還夾雜著丁丁噹噹的鈴鐺響。賈五笑著一指,說:"你看,那不是馬幫來了?"
黛玉抬頭望去,看到四個漢子趕著二十幾匹馬的馬隊走了過來,馬背上駝著大大小小的口袋、箱子、籮筐。
二人閃到路邊給馬幫讓路。賈五過去向領頭的漢子打招呼:"大哥,請問,這裡去雪峨嵋還有多遠?"
"還有一天路程吧,"那漢子回答說,"小少爺,那雪峨嵋可是沒有人煙的地方,您去那裡幹什麼呢?"
"是這樣,"賈五猶豫了一下說,"我母親病了,我去廣濟寺求佛祖保佑,結果晚上就做了個夢,夢到文殊菩薩要我到雪峨嵋金頂的老廟來上香,我母親的病才能好。所以,我就和我妹妹來這裡了。"
"好,"那漢子雙挑大指,說道,"您是個孝子,一定能得到菩薩保佑。虧得您問到我了,我是在這山腳下長大的,要問別人怕還真不知道呢。您二位順著這條路往前走,第二座雪山就是雪峨嵋了。雪峨嵋右手邊有個黃色的山包,那就是金頂。金頂上有個神湖,是菩薩住的。你們到了湖邊千萬不能大聲說話,更不能叫喊,否則菩薩一生氣,雷電大雨冰雹就會打下來。湖邊有個小廟,聽說是明朝洪武爺爺修的,不過,聽說好幾年以前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