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隱出人間,了此一大事。
堯舜既授受,邊障息烽燧。
袖手辭鈞衡,澹然不色喜。
高臥北山雲,戲掬西湖水。
前年惠州哭母斂,去年邳州哭母期。
今年飄泊在何處,燕山獄裡菊花時。
哀哀黃花如昨日,兩度星周俄箭疾。
人間送死一大事,生兒富貴不得力。
只今誰人守墳墓,零落瘴鄉一堆土。
大兒狼狽勿復道,下有二兒並二女。
一兒一女亦在燕,佛廬設供捐金錢。
一兒一女家下祭,病脫麻衣日晏眠。
夜來好夢歸故國,忽然海上見顏色。
一聲雞淚滿床,化為清血衣裳濕。
當年嫠緯意謂何,親曾撫我夜枕戈。
古來全忠不全孝,世事至此甘滂沱。
夫人開國分齊魏,生榮死哀送天地。
悠悠國破與家亡,平生無憾惟此事。
二郎已作門戶謀,江南葬母麥滿舟。
不知何日歸兄骨,狐死猶應正首丘。
家山已作一月疏,囑雁為取秋風書。
雁飛竟去已幾日,乃爾寂寂如何如。
曉霜雁聲又東去,急起出門呼雁祝
前時囑爾為寄書,汝今將書落何處。
雁言丈夫志非常,桑弧蓬矢示四方。
顧家安足就大事,底用屑屑悲故鄉。
吁嗟來汝空中雁,黃耳猶能書往返。
飛奴解遞丞相箋,鷾鴯亦傳商婦簡。
帛書自古倩汝傳,詩人流詠知幾年。
汝今何事倦來往,應我不如蘇武賢。
雁言君擬乃如此,信史不知無此史。
當年當侍枉教欺,我亦安能書萬里。
湖田漠漠多菰蒲,就食聊寄江南居。
書郵安得為人作,君欲覓書尋鯉魚。
世治壽為福,唯恐不百年。
天下兵興時,病中福亦全。
行年四十七,伏枕竟不痊。
非夭亦非壽,正命賦自天。
夙昔性婉娩,志操仍泠然。
父兄富田宅,姑妹豐貨錢。
嫁為貧士妻,殆類少君賢。
資送物固華,澹素乃所便。
身不服錦繡,首不飾珠璇。
心不好暇逸,口不嗜肥鮮。
乃肅閨閫儀,恥為粉黛妍。
先母未五旬,性嚴常見憐。
緝麻躬機杼,具膳進幾筵。
燈下勤補紉,宵晝不遑眠。
絪空無私鏹,有即獻姑前。
勸我廣儒業,日夕當乾乾。
居內理家務,因得力學專。
充貢赴南宮,點額辭幽燕。
檄作書院長,金陵坐寒氈。
為我奉母來,承顏意彌虔。
賓朋常滿堂,酒食羅俎籩。
再調余姚山,孤蹤涉長川。
在家能色養,母心免懸懸。
江南開大閫,幕下叨備員。
石城奏雄捷,銜命使淮埏。
風塵塞道路,百里如數千。
慈親念行子,加餐煢氣纏。
煢煢奉湯藥,深夜更煮釭。
心勞不可救,慟絕郁莫宣。
慎終禮必誠,淺土封亦堅。
庶冀良人歸,中心無悔愆。
移家指鳳台,華省初依蓮。
臨行輟膏沐,其母問何緣。
再拜懇致請,方今烽火連。
郊野難安居,願隨母同遷。
未能報劬勞,不忍更棄捐。
母意似未俞,挽之強登船。
其族後遭兵,母獨遐算綿。
送終畢大事,篤孝情勤拳。
生長兩男兒,教以攻簡編。
怠逸必切責,不為私愛牽。
日用有節制,時祀常潔蠲。
忽我病二載,將謂難久延。
何意壬寅冬,瞑目在我先。
是時領公務,夜宿郭北田。
意若待我別,氣息猶戀咽。
達旦望不來,長逝魂翩翩。
日午及到家,偃臥面覆綿。
頭髮如漆黑,容色清娟娟。
憑床喚不醒,揮淚深徹淵。
不得親永訣,衷腸疚如穿。
慘慘夜無寐,鏡破安可圓。
輔翣衛輀車,相送城南阡。
身雖不及老,生來少憂煎。
時危不識兵,歲饑不斷煙。
禮義足自防,又合七誡篇。
有子俱在侍,有孫可紹傳。
生順死亦安,無憾入黃泉。
姑孰卜佳山,骸骨終當旋。
同穴在異時,述此垂曾玄。
伽梨點破長蘿綠,瓣香問信黃梅熟。
筇雲笠雪霜色寒,法宇歸來詩滿腹。
春風破曉來打門,行矣廬山與天竺。
天空雲遠意未盡,卻上天台恣遊目。
吾聞天台石橋滑如竹,千僧萬僧畏涉足。
請師了此一大事,一洗世間凡眼肉。
浮杯試罷海風高,歸就梅花結吟屋。
大根大器大力量,荷擔大事不尋常。
一毛頭上通消息,遍界明明不覆藏。
學者一大事,最重出與處。
用行捨之藏,孔顏獨相許。
參賜地位高,窺牖不得睹。
而況未見聖,一曲株守兔。
入林恐不密,狷者或拒戶。
如蝸護一殼,槁死竟何補。
營營夸毗子,意常在腐鼠。
鐘鳴尚遲回,顛沛慚末路。
細評誰失得,未易較吳楚。
聖賢具成體,以道為鉦鼓。
適時不俟駕,枉已一揖去。
而我本來心,湛如太空故。
先生平生學,此理超聖處,
浮沉四十年,夷險隨其遇。
初無周南恨,內樂侈圭組。
名高天不掩,舜聰徹幽阻。
門前裹輪車,急急戒徒御。
企首洙泗上,進退綽有裕。
富貴調兒童,嗔喜狙賦芧。
此同伐國問,何乃至君子。
願出有用學,不朽在斯舉。
世事非吾憂,物理有必至。
常陽百川竭,顧亦防雨耳。
陰陽相糾纏,反覆更自治。
幽懷澹不起,默坐識其意。
長子念衰老,遠行重慚愧。
疏慵身似僧,岑寂家近寺。
但聞事日新,未覺吾有異。
器鍠本自出,藩角徒不遂。
得失眾共知,窮達佛所記。
要令北歸日,粗究一大事。
大事在祀,齊潔為先。
既興而升,奉以周旋。
下觀而化,無敢不蠲。
惟神降格,監厥精虔。
丈夫結髮志功名,大事真當以死爭。
我昔駐車籌筆驛,孔明千載尚如生。
靈龜千年口不食,以背負床飲其息。
吾家兩龜豈徒不食亦不息,壽與萬古無終極。
濟南晁君博物天地通,夜窺牛斗頗似晉司空。
指我兩龜有名字,大龜為九江,
小龜號千歲。老龍洞庭怒,
蕩覆堯九州。禹咄嗟,
水平流。九江無波拍天浮,
中有大靈背如丘。南風吹楚澤,
蓮葉清欲秀。有物中作巢,
一寸立介冑。霞衣仙人鬢如霜,
飲以南極之光芒。丹顱老客不相見,
飛渡東海巢扶桑。邇來蟠桃枝,
有子大如缶。浮游輕於鳥,
江海一回首。青珊瑚柱碧瑤宮,
水仙焚香吹作風。朝戲蓮葉西,
暮游蓮花東。秋風蓮子熟,
歸去清江國。小千歲,
大九江,我久不見之,
向君案前雙。我謂晁君二物有似我與子,
國有守龜吾子是。燦然天下之寶器,
黃金之縢紫瑤匱。天王端冕史再拜,
一逆二從定大事。我身百無用,
頗似千歲潛深淵。不願人間貯金藉玉享富貴,
但願寄身江上一葉之秋蓮。萬物才不才,
用捨不任天。寄聲問晁君,
然不然。
老盧得法非僧相,龐老通明豈離家。
大事未成俱業網,除非了本是生涯。
東合三朝多大事,營丘二載足閒辭。
近詩留作歸榮集,何日歸田自集詩。
誰能饒舌強參禪,何用談因更說緣。
生死本來無大事,晨朝須起夜須眠。
三迭猶傳嗚咽聲,淚看注海與潮平。
夢存大事將誰待,天鑒孤衷復此行。
群盜相乘詩可討,賤儒自喜謗非輕。
衰殘未預涓埃報,九逝魂依北斗明。
打折達磨西來腳,莫令有誤本來人。
當處得心非向背,九年面壁寂光明。
庭中立雪憨癡漢,海裹口乾渴愛津。
如今大有心顛倒,夢寐胡謅學道人。
且向自心中體究,於斯如實更證明。
須觀古德皆如是,萬莫瞞心自發輕。
誑謗定招無間業,未全本覺且依經。
修竹未了身依口,莫學提綱沒量人。
對病用醫須有意,指權歸實救迷情。
迷悟不同誰解意,三乘猶尚未全明。
不契一乘為外道,經生持戒不知。
徒勞南北與東西,滿口文章不合義。
不曾親近正知見,色見聲聞弄識神。
髑髏幾度皮消殞,林下追尋沒一人。
妄把玄詮為事會,五千救網變成塵。
看經須用錢財雇,佛事全憑鐃鈸音。
餕餡餅皮紗布絹,豬羊犬馬折經金。
僧俗一同輪苦趣,辜負牟尼古佛心。
致使類多賢行少,仁慈鮮矣足孤貧。
榮華富貴千無一,菩薩神仙不降生。
如麻似粟人頭面,殺盜貪嗔勝畜心。
不管剎那沉劫海,且徒眼下樂精神。
背善惡臨無解處,燒香合掌告觀音。
大慈大悲來殺苦,須臾命斷歎悲深。
一生不布纖毫善,悔懼雙交沒主人。
方知今死難思悔,黑業無邊我自成。
寄語世間今未死,光陰莫負早回心。
何況出家親悟者,喃喃直指古同今。
所以辦心供作務,將勤補拙助元靈。
相逢來往無心見,大事未成戒行深。
史欲心空如及第,回頭救接未歸人。
始合老師弘大願,先難後易歎吟吟。
十字街頭不見客,孤峰頂上目群生。
助柴活計元如是,不負當時這老僧。
釋悶懷,破岑寂,只照著熱鬧處說來。
十字街坊,幾下捶皮千古快;
八仙桌上,一聲醒木萬人驚。
鑿破混沌作兩間,
五行生克苦歪纏。
兔走鳥飛催短景,
龍爭虎鬥耍長拳。
生下都從忙裡老,
死前誰會把心寬!
一腔填滿荊棘刺,
兩肩挑起亂石山。
試看那漢陵唐寢埋荒草,
楚殿吳宮起暮煙。
倒不如淡飯粗茶茅屋下,
和風冷露一蒲團。
科頭跣足剜野菜,
醉臥狂歌號酒仙。
正是那:「日上三竿眠不起,
算來名利不如閒。」
從古來爭名奪利的不乾淨,
教俺這江湖老子白眼看。
忠臣孝子是冤家,
殺人放火享榮華。
太倉裡的老鼠吃的撐撐飽,
老牛耕地使死倒把皮來剝!
河裡的游魚犯下什麼罪?
刮淨鮮鱗還嫌刺扎。
那老虎前生修下幾般福?
生嚼人肉不怕塞牙。
野雞兔子不敢惹禍,
剁成肉醬還加上蔥花。
古劍殺人還稱至寶,
墊腳的草鞋丟在山窪。
殺妻的吳起倒掛了元帥印,
頂燈的裴瑾挨些嘴巴。
活吃人的盜跖得了好死,
顏淵短命是為的什麼?
莫不是玉皇爺受了張三的哄!
黑洞洞的本帳簿那裡去查?
好興致時來頑鐵黃金色,
氣煞人運去銅鐘聲也差。
我願那來世的鶯鶯醜似鬼,
石崇脫生沒個板渣。
世間事風裡孤燈草頭露,
縱有那幾串銅錢你慢扎煞!
俺雖無臨潼關的無價寶,
只這三聲鼉鼓走遍天涯。
老子江湖漫自嗟,
販來古今作生涯。
從古來三百二十八萬載,
幾句街談要講上來。
權當作蠅頭細字批青史,
撇過了之乎者也矣焉哉。
但憑著一塊破皮兩頁板,
不教他唱遍生旦不下台!
你看起初時茹毛飲血心已狠,
燧人氏潑油添鹽又加上熬煎。
有巢氏不肯在山窩裡睡,
榆林遭殃才滾就了椽。
庖犧氏人首蛇身古而怪,
鼓弄著百姓結網打淨了灣。
自古道「牝雞司晨家業敗」,
可怎麼伏羲的妹子坐了金鑾!
女媧氏煉石補天空費了手,
到於今抬頭不見那補釘天。
老神農伸著個牛頭嘗百草,
把一些旺相相的孩子提起病源。
黃帝平了蚩尤的亂,
平穩穩的乾坤又起了爭端。
造作了那槍刀和弓箭,
這才是慣打仗的祖師不用空拳。
嫌好那毛達撒的皮子不中看,
弄斯文又制下衣和冠。
桑木板頂在腦蓋子上,
也不怕滴溜著些泥彈打了眼圈!
這些都是平白裡生出來的閒枝節,
說不盡那些李四與張三!
隔兩輩帝摯禪位把兄弟讓,
那唐堯雖是個神聖也遭了磨難。
爬爬屋三間當了大殿,
袞龍袍穿這一領大布衫。
沽突突洪水滔天誰惹的禍?
百姓們鱉嗑魚吞死了萬千。
拿問了治水大臣他兒子續了職,
穿著些好古董鞋子跑的腿酸。
教伯益放起了一把無情火,
那狼蟲虎豹也不得安然。
有一日十日並出晃了一晃,
嚇得那狐子妖孫盡膽寒。
多虧了后羿九枝雕翎箭,
十個紅輪只剩了一個圓。
說不盡這樁樁件件蹊蹺事,
再把那揖讓盛典表一番。
常言道「明德之人當有後」,
偏偏的正宮長子忒癡頑!
放著個欽明聖父不學好,
教了他一盤圍棋也不會填。
四岳九官舉大舜,
倒贅個女婿掌江山。
商均不肖又是臣作了主,
是怎麼神禹為君他不傳賢?
從今後天下成了個子孫貨,
不按舊例把樣子翻。
中間裡善射的后羿篡了位,
多虧了少康一旅整朝權。
四百年又到了商家手,
桀放南巢有誰哀憐!
雖然是祖輩的家業好過活,
誰知道保子孫的方法不如從前。
再說那成湯解網稱仁主,
就應該風調雨順萬民安,
為什麼大旱七年不下雨?
等著他桑林擺桌鋪起龍壇!
更可笑剪爪當牲來禱告,
不成個體統真是歪纏。
那迂學包子看書只管瞎讚歎,
只怕這其間的字眼有些訛傳!
自從他伐桀為君弄開手,
要算他征誅起稿第一位老先。
到後來自家出了個現世報,
那老紂的結果比老桀還憨。
現成成的天下送給周家坐,
不道個生受也沒賞過錢。
淨賠本倒拐上一個脖兒冷,
霎時間白牛犢變成了大紅犍。
這才是「漿了撈來水裡去,
一更裡荷包照樣兒穿1
這周朝的王業根莖裡旺,
你看他輩輩英雄都不差。
這才是栽竹成林後來的大,
到西伯方才發了個大粗芽。
可恨那說舌頭的殺才崇侯虎,
挑唆著紂王昏君把他拿。
打在南牢裡六七載,
受夠了那鐵鎖和銅枷。
多虧了散宜生定下胭粉計,
獻上個興周滅商的女嬌娃。
一霎時蛟龍頓斷了黃金鎖,
他敢就搖頭擺尾入煙霞。
更喜的提調兩陝新掛印,
駕前裡左排鉞斧右金瓜。
他生下了兒子一百個,
那一個是個善菩薩?
不消說長子武王是聖主,
就是他令弟周公也是個通家。
渭水打獵作了好夢,
添上個慣戰能征的姜子牙。
兒媳婦娶了邑姜女,
繡房裡習就奪槊並滾叉。
到於今有名頭的婦人稱「十亂」,
就是孔聖人的書本也把他誇。
他爺們晝夜鋪排著行仁政,
那紂王還閉著倆瞎眼在黑影裡爬。
多少年軟刀子割頭不知死,
直等到太白旗懸才把口吧!
老紂王倘然留得一口氣,
他還有七十萬雄兵怎肯安寧?
萬一間黃金鉞斧折了刃,
周武王,只怕你甲子日回不得孟津城!
再加上二叔保住武庚的駕,
朝歌地重新紮起了商家營。
姜太公殺花老眼溜了陣,
護駕軍三千喪上命殘生。
小武庚作起一輩中興主,
誅殺逆臣屠了鎬京。
監殷的先討過周公的罪,
撇下那新鮮紅鞋穿不成。
淨弄的火老鴉落屋沒有正講,
河崖上兩場瞎關了兵。
到其間武王縱有千張嘴,
誰是誰非也說不分明!
(所以武王就下了個毒手,一刀斫下紂王的頭來……)
都說是「無道昏君合該死1
把一個新殿龍爺稱又尊。
全不念六百年的故主該饒命,
都說「這新皇帝的處分快活煞人1
這個說:「沒眼色的餓莩你叩的什麼馬?」
那個說:「干捨命的忠臣你剖的什麼心?」
這個說:「你看那白鬍子的元帥好氣概1
那個說:「有孝行的君王還載著個木父親1
滿街上拖男領女去領鉅橋的粟,
後宮裡秀女佳人都跟了虎賁。
給了他個泰山壓頂沒有躲閃,
直殺的血流漂杵堵了城門。
眼見他一刀兩斷君臣定,
他可才穩坐在龍床不用動身。
靈長自古數周朝,
王跡東遷漸漸消。
周天子二衙管不著堂上的事,
空守著幾個破鼎惹氣淘。
春秋出頭有二十國,
一霎時七雄割據把兵鏖。
這其間孔孟周流跑殺馬,
須知道不時行的文章誰家瞧?
陝西的秦家得了風水,
他那蠶食方法起的心高。
那知道異人返國著了道,
又被個姓呂的光棍頂了包。
他只說化家為國王作了帝,
而其實是以呂易嬴李代了桃。
原來這雜種羔子沒有長進,
小胡亥忤逆賊達又是禍苗。
老始皇欹在靈床沒眼淚,
假遺詔逼殺他親哥犯了天條。
望夷宮雖然沒曾得好死,
論還賬還不夠個利錢梢!
到後來楚漢爭鋒換了世界,
那劉邦是一個龍胎自然不糙。
「一杯羹」說的好風涼話,
要把他親娘的漢子使滾油熬。
烏江逼死他盟兄弟,
就是那座下的烏騅也解哀號。
這是個白丁起手新興樣,
把一個自古山河被他生掏。
最可笑呂後本是他結髮婦,
是怎麼又看上個姓審的郎君和他私交!
平日家挺腰大肚裝好漢,
到這時鱉星照命可也難逃。
中間裡王莽掛起一面新家的匾,
可憐他四百年炎祚斬斷了腰。
那老賊好像轉世報仇的白蛇怪,
還了他當初道上那一刀。
幸虧了南陽劉秀起了義,
感動的二十八宿下天曹。
逐日家東征西討復了漢業,
譬如那冷了火的鍋底兩番燒。
不數傳到了桓靈就活倒運,
又出個瞅相應的曹瞞長饞癆。
他娘們寡婦孤兒受夠了氣,
臨末了一塊喘氣的木頭他還不饒!
小助興桃園又得了個中山的後,
劉先主他死掙白纏要創一遭。
雖然是甘蔗到頭沒大滋味,
你看他魚水君臣倒也情意高。
且莫說關張義氣臥龍的品,
就是那風流常山是何等英豪!
空使殺英雄沒撈著塊中原土,
這才是命裡不該枉費勞。
可恨那論成敗的肉眼說現成話,
胡褒貶那六出祁山的不曉六韜。
出茅廬生致了一個三分鼎,
似這樣難得的王佐遠勝管蕭。
倒不如俺這捶皮的江湖替他吐口氣,
當街上借得漁陽大鼓敲。
曹操當年相漢時,
欺他寡婦與孤兒。
全不管「行下春風有秋雨」,
到後來他的寡婦孤兒又被人欺。
我想那老賊一生得意沒弄好臉,
他自從大破劉表就喜〔角者〕了脂。
下江東詐稱雄兵一百萬,
中軍帳還打著桿漢家旗。
赤壁鏖兵把鼻兒扛,
你拖著桿長槍賦的什麼詩?
倒惹得一把火燎光了鬍子嘴,
華容道幾乎弄成個脖兒齊!
從今後打去興頭沒了陽氣,
那銅雀台上到底也沒撈著喬家他二姨。
到臨死賣履分香丟盡了丑,
原是個老婆隊裡磣東西!
始終是教導他那小賊根子篡了位,
他學那文王的伎倆好不蹺蹊!
常言道「狗吃蒺藜病在後」,
準備著你出水方知兩腿泥。
他作了場奸雄又照出個影,
照樣的來了一個司馬師。
活像是門神的印板只分了個左右,
你看他照樣的披掛不差一絲。
年年五丈起秋風,
銅雀台荒一望空。
臥龍已沒曹瞞就滅,
那黃鬍子好漢又撇下江東!
三分割據周了花甲,
又顯著司馬家爺們弄神通。
晉武帝為君也道是「受了禪」,
合著那曹丕的行徑一樣同!
這不是從前說的個鐵板數,
就像那打骰子的湊巧拼了烘。
眼看著晉家的江山又打個兩起,
不多時把個刀把給了劉聰。
只見他油鍋裡的螃蟹支不住,
沒行李的蠍子就往南蹦。
巧機關小吏通姦牛換了馬,
大翻案白版登舟蛇做了龍。
次後來糊里糊塗又挨了幾日,
教一個掃槽的劉裕餅捲了蔥。
這又是五代干戈起了手,
可憐見大地生靈戰血紅!
南朝創業起劉郎,
販鞋的光棍手段強。
他龍行虎步生成的貴,
是怎麼好幾輩的八字都犯刑場?
那江山似吃酒巡杯排門轉,
頭一個是齊來第二個是梁。
姓蕭的他一筆寫不出兩個字,
一般的狠心毒口似豺狼。
那蕭衍有學問的英雄偏收了侯景,
不料他是掘尾巴的惡狗亂了朝綱!
在台城餓斷了肝花想口蜜水,
一輩子幹念些彌陀瞎燒了香。
陳霸先陰謀弱主篡了位,
隋楊堅害了他外甥才起了家。
東宮裡楊廣殺了父,
積作的揚州看花把命化。
六十四處刀兵動,
改元建號亂如麻。
統前後混了一百九十單八載,
大唐天子才主了中華。
大唐傳國二十輩,
算來有國卻無家。
教他爹亂了宮人製作著反,
只這開手一著便不佳。
玄武門謀殺建成和元吉,
全不念一母同胞兄弟仨!
貪戀著巢剌王的妃子容顏好,
難為他兄弟的炕頭怎樣去扒!
縱然有十大功勞遮羞臉,
這件事比鱉不如還低一扎!
不轉眼則天戴了沖天帽,
沒志氣的中宗又是個呆巴。
唐明皇雖是平了韋後的亂,
他自己的腔像也難把口誇。
洗兒錢親自遞在楊妃手,
赤條條的祿山學打哇哇。
最可恨碭山賊子坐了御座,
只有個殿下的猢猻摑他幾摑!
從此後朱溫家爺們滅了人理,
落了個扒灰賊頭血染沙。
沙陀將又做了唐皇帝,
不轉眼生鐵又在火灰上爬。
石敬瑭奪了他丈人的碗,
倒踏門的女婿靠著嬌娃。
李三娘的漢子又做了劉高祖,
咬臍郎登極忒也軟匝。
郭雀兒的兵來擋不住,
把一個後漢的江山又白送給他。
姑夫的家業又落在他妻侄手,
柴世宗販傘的螟蛉倒不差。
五代八君轉眼過,
日光摩蕩又屬了趙家。
陳橋兵變道的是「禪了位」,
那柴家的孩子他懂的什麼?
你看他作張作致裝沒事,
可不知好湊手的黃袍那裡拿?
「有大志」說出得意話,
那個撒氣的筒子吃虧他媽!
讓天下依從老婆口,
淨落得燭影斧聲響嗑叉!
此後來二支承襲偏興旺,
可憐那長支的癡兒活活嚇殺。
你看那遠在兒孫又報應,
五國城捉去的是誰的根芽?
康王南渡嚇破了膽,
花椒樹上的螳螂爪兒麻。
他爹娘受罪全不管,
干操心的忠臣嘔血蠱了瘡疤。
十二道金牌害了岳武穆,
那講和的秦檜他不打死蛇。
這其間雄赳赳的契丹阿骨打,
翻江攪海又亂如麻。
三百年的江山倒受了二百年的氣,
那掉嘴的文章當不了廝殺!
滿朝裡咬文嚼字使干了口,
鐵桶似的乾坤半邊塌。
臨末了一個好躲難的杭州又失了守,
教人家擔頭插盡江南花!
文天祥腳不著地全沒用,
陸秀夫死葬魚腹當了什麼?
說不盡大宋無寸乾淨土,
你看那一個漢寢唐陵不是棲鴉?
從今後鐵木真的後代又交著好運,
他在那斡難河上發了渣。
元世祖建都直隸省,
把一個花花世界喝了甜茶。
看他八十八年也只是閏了個大月,
那順帝又是不愛好窩的癩蛤螅
這正是有福的妨了沒福的去,
眼見這皇覺寺的好漢又主了中華。
接前文再講上一輩新今古,
明太祖那樣開國賢君古也不多。
真天子生來不是和尚料,
出廟門便有些英雄入網羅。
不光是徐、常、沐、鄧稱猛將,
早有個軍師劉基賽過蕭何。
駕坐南京正了大統,
龍蟠虎踞掌山河。
這就該世世的平安享富貴,
誰料他本門的骨肉起干戈!
四子燕王原不是一把本分手,
生逼個幼主逃生作頭陀。
莫不是皇覺寺為僧沒會了願?
又教他長孫行腳歷坎坷!
三十年的殺運忒苦惱,
宰割了些義士忠臣似鴨鵝。
鐵鉉死守濟南府,
還坑上一對女嬌娥。
古板正傳的方孝儒,
金鑾殿上把孝棒兒拖。
血瀝瀝十族拐上了朋友,
是他那世裡燒了棘子乖了鍋!
次後來景清報仇天又不許,
只急得張草楦的人皮手干搓!
到英宗命該充軍道是「北狩」,
也用不著那三聲大炮二棒鑼。
這幾年他兄弟為君翻〔火專〕餅,
淨贅上個有經濟的于謙死在漫坡!
正德無兒取了嘉靖,
又殺了些好人干天和。
天啟朝又出了個不男不女二尾子貨,
和那奶母子客氏滾成窩。
崇禎爺他掃除奸黨行好政,
實指望整理乾坤免風波。
誰知道彰義門開大事去,
那煤山上的結果那裡揣摩?
莫不是他強梁的老祖陰騭少,
活該在龍子龍孫受折磨!
更出奇真武爺顯聖供養的好,
一般的披散著發赤著腳。
為什麼說到這裡便住了手?
只恐怕你鐵打的心腸也淚如梭!
正宗法眼,歷古昭彰。
大事因緣,此時成現。
迅機掣電處密密綿綿,綿綿密密中迅機制擔憂。
更問如之若何,我面何殊佛面。
獻謀既我違,積憤從心痗。鴻門入已迫,赤帝時潛退。
寶位方苦競,玉斗何情愛。猶看虹氣凝,詎惜冰姿碎。
而嗟大事返,當起千里悔。誰為西楚王,坐見東城潰。
業風吹破進賢冠,生死關頭著腳難。
六百年來今一遇,莫將大事等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