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黛玉見母(1)
65.黛玉見母(1)
黛玉坐在車裡,心裡怦怦亂跳,緊張得不得了,這可是私奔啊,被人發現了可是不得了,趕快出了城就好了。走啊,走啊,怎麼老走不到城門呢?她悄悄地把車簾子掀起一個角,遠遠的天已經濛濛亮了,正前面好亮的一顆星,應該是啟明星吧。可是,啟明星是在東方,寶玉說好了是要出西直門的,怎麼會走反了方向?
她向前探探身子,輕聲地叫道:"寶玉,寶玉,方向沒錯麼?"
趕車人哼了一聲,也不回頭。
黛玉疑竇頓生:他怎麼不和我說話呢?又仔細看看,背影很像寶玉,但是好像總有什麼地方不對頭。莫非他不是寶玉?莫非是我上錯了車?她覺得腦子裡"嗡"
的一聲響,一陣陣手足發冷,忍不住淚水又湧了上來。怎麼辦?怎麼辦?可是又不能聲張啊。自己從小就覺得自己命運不祥,直到昨天也還一直不敢相信這次私奔能成功,不敢相信幸運能降臨到自己的頭上,總覺得自己和寶玉的情分像是一場夢,一場永遠不能實現的夢。現在可是應了自己的懼怕了麼?
一縷陽光從簾縫照了進來,車篷裡繡的是百鳥朝鳳,還繡了幾個小字:雍親王府。
雍親王府?那麼這趕車的就是弘歷了,怪不得和寶玉那麼像。他幾次想殺自己沒成功,現在自己自投羅網了,怕是凶多吉少了。黛玉摸了摸自己懷裡的小銀剪子,昨天收拾東西的時候,自己猶豫了半天,總覺得應該把這剪子帶上,上面有過寶玉的血。她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大不了還有個死麼,就用這把剪子好了,有寶玉的血陪著自己。雍王府,雍王府,那是自己的親生父母住的地方啊。如果死之前能見到他們一面就好了。
弘歷把馬車一直趕進了雍王府後花園,囑咐看園子的兵丁不許放任何人進來,然後又把車子繼續往裡面趕,一直到小書房前面才停下。
弘歷跳下車來,笑嘻嘻地對著車廂說:"到了,林小姐請下車。"
車廂裡面哼了一聲,冷冷地說:"知道了,打簾子。"
弘歷本以為黛玉一聽不是寶玉的聲音,肯定嚇壞了,聽她的聲音這麼冷靜,心中大奇,走過去掀起車簾子,說:"林小姐,你看清楚了,是我。"
黛玉緩緩走下車來,看也不看他,說道:"我當然知道是你,除了你弘歷貝勒,還能有誰總琢磨著要害我呢?"
"誤會,誤會,"弘歷乾笑著說,"那都是下人幹的,我不知道,後來我知道了,就狠狠地罵了他們。為了保護你,我還托人去賈府向你求親了呢。"
看看黛玉不理他,弘歷又轉到黛玉面前,問道:"今天林小姐上了我的車,也是我們前世的緣分,我們以後一起共享榮華富貴如何?"
黛玉走進小書房,弘歷在後面跟著。黛玉回首睫毛一揚,弘歷頓時酥了半邊。只聽得黛玉說:"弘歷,你以為你的榮華富貴能持久麼?"
"當然,當然,"弘歷賠笑說,"我父王就要當皇帝了,以後我就是皇太子,等父王百年之後……"
黛玉冷笑一聲道:"弘歷,你出身的秘密,你知道,我知道,你娘知道,其他知道的人不下十幾個,雍親王那麼精明,怎麼會不知道呢?"
這話正說到弘歷的心病上,是啊,父王精明強幹,手下的的血滴子又什麼事情都探得來,怎麼自己的出身倒能瞞得過他呢?
黛玉接著說:"依我看,他早就心知肚明。但是以漢人代替皇孫,有欺君之罪,他才隱忍不發。等他當了皇帝,再沒有顧忌了,怕那時你也就死到臨頭了。"
弘歷聽了面如死灰,黛玉說得好像句句都在理。
黛玉歎了一口氣說:"弘歷,爹爹,其實應該說是你爹爹,死後留下一封遺書,要我勸你認祖歸宗。信裡最後一段是這樣說的:汝冰雪聰明,善體人意,不失天潢貴胄之氣質,只是造化弄人,誤落我林家。更可憐吾林家三代單傳,竟斷香煙於此也。吾已自知來日無多,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唯願有日汝能重返雍王府得享天倫之樂。亦望汝能點悟我林家之子,令其認祖歸宗。則吾雖死亦不朽矣。"
弘歷自從那次把那封信偷來以後,不知道念了多少遍,此時聽黛玉口中說出,更是別有一番滋味。不識親生父母,乃是人生最大的悲哀之一,而且經黛玉這麼一分析,也覺得自己確實是身陷虎口,可是眼前的富貴榮華,怎麼捨得拋下呢?
正在此時,只聽得門外有人喊道:"王妃駕到。"
雍王福晉清晨時分忽然覺得心驚肉跳,怎麼也睡不著了,就帶了個丫鬟想到後花園走走散心。剛到園門口,兵丁就上來說貝勒帶了個女孩子進了後面的小書房,還囑咐誰也不能進去。福晉聽了一愣,自己今天覺得心驚肉跳的,那女孩子會不會是自己的女兒林黛玉?弘歷老想算計她麼,想著就急匆匆地向小書房趕來。
弘歷慌忙起身,福晉已經一掀門簾闖了進來。
福晉上下打量著那女孩子,和自己見過的林黛玉的畫像一模一樣,更多了一分超凡脫俗的氣質。她的心顫抖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就是黛玉,林,林黛玉?"
黛玉站了起來,冷冷地說:"不錯,我就是那個沒爹沒娘的林黛玉。"
弘歷忙過來給福晉請安,福晉一皺眉,大叫道:"你給我滾出去!"
弘歷答應著退了出去,走了幾步,想想不放心,又轉回來溜到後窗戶下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