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路遇劉老老(2)
70.路遇劉老老(2)
"嗷--嗷--嗷--"夜貓子的叫聲把賈五從沉思中驚醒。一陣寒風,他打了個冷戰。他輕輕拍拍黛玉的手說:"林妹妹,你餓了吧?"
"嗯--"黛玉迷迷糊糊地答應著。
路左邊有幾點燈火,隱隱地似乎還能看得到酒旗。應該是個酒店吧,賈五把馬一撥,下了官道,向那燈火走去。
相當簡陋的一個鄉村酒店,一盞豆油燈晃呀晃的,黑乎乎的屋子裡只有四張桌子。店小二是個黑胖的中年漢子,把手巾往肩膀上一搭,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來說:"二位公子,裡面請,裡面請。"
賈五猶豫了一下,看看黛玉,他知道黛玉是最愛乾淨的。黛玉點點頭,壓低了嗓子說:"嗯,給我們來張乾淨桌子。"
店小二把板凳擦乾淨讓二人坐下,向裡面喊了聲:"兩位,上茶!"
裡間走出個白淨的中年婦人,說道:"還上茶呢,茶葉都沒有了,你趕快去買點兒吧,這裡我照應著。"說著笑嘻嘻地走了過來說:"二位公子,真對不住,茶葉沒有了。您們來碗熱豆漿好不好,新磨的呢,大冷天的,喝口暖暖身子。"
二人還沒來得及答話,豆漿就端上來了,白花花的冒著熱氣。賈五抿了一口:"嗯,味道還不錯,來點糖吧,再炸兩根油條。"
那婦人連連點頭,向裡面喊道:"媽,客人要兩根油條。"又轉向二人說:"真對不起,今天店裡的肉都賣光了,您二位來點兒素菜行不行?"
賈五一碗豆漿下肚,才覺得又累又餓又乏,看看黛玉,被冷風吹了一進熱屋子,滿臉飛紅,像初夏的櫻桃,不由得心裡一蕩,又發起呆來了。黛玉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轉過頭對那婦人說:"好吧,把你們拿手的素菜炒四個上來。"
那婦人給二人又把豆漿滿上,就登登地向廚房走去,一路走還一路自言自語:"怪不得媽老念叨呢,這大戶人家的公子就是長得整齊,比咱們的姑娘還顯得水靈呢。"
賈五和黛玉相視一笑。賈五輕輕問:"林妹妹,你困麼?"黛玉用一個手指按住他的嘴唇,小聲說:"別叫妹妹,叫我兄弟,我不睏。"說罷打了個哈欠,自己也笑了。
油條炸好了,四盤素菜跟著端了上來,雖然是家常菜,二人太餓了,也吃得津津有味。那婦人慇勤地給他們倒酒,問道:"怎麼,還能吃吧?"
"嗯,不錯,不錯!"賈五隨口應著。
"待會兒我媽做的酸辣湯好了,那才叫絕呢!我們村裡的張大財主每年元宵節的燈會擺宴的時候都要請她去做湯呢。"那婦人說,"您這二位是來北京趕考的吧?"
"是啊,是啊,"賈五順坡答道,"我和我弟弟今年運氣不佳,沒考上。本準備在北京住一年,明年接著考,誰知道我爹病了,我們這才忙著往老家趕。"
"我說呢,看您二位像是江南人麼,特別是二公子,真是秀氣呀。"那婦人笑著說,"您二位怎麼騎個沒鞍的馬就出來了?難道碰上強盜了不成。"
"是啊,"賈五順口胡謅地說,"我們本來是有兩匹馬,我騎一匹在前面走,我兄弟騎另一匹跟在後面。就在大河那邊的小樹林裡,出來幾個蒙面人,一棍子把我的馬腿打斷了。幸虧我反應快,跳上了我兄弟的馬,兩人才跑了。路上還摔了一跤,馬鞍子也摔掉了,黑咕隆咚的,找也找不到了。"
"唉,這裡離京城不遠,本來一直是挺太平的。現在怎麼也出土匪了?"那婦人歎了口氣說,"去年大旱,莊稼收成不好,我們村裡好多年輕人都跑出去找活路兒了,搞不好也有當強盜的了。我們家地裡也沒收多少糧食,幸虧我娘認識個富親戚,給了點銀子,才開了這個店。對了,今兒個這麼晚了,您二位就住在這裡吧?"
賈五覺得渾身累得又酸又痛,臉上肉皮發緊,眼皮也直打架。林妹妹想必是更累了,他勉強笑著說:"好吧,給我們兩個乾淨房間。"
"這個,"那婦人遲疑了一下說,"公子,今天不巧,只剩下一間房了,您二位能不能擠一擠呢?"
"不好,我們清靜慣了,"黛玉說,"附近還有什麼別的店麼?"
"都不近的,"那婦人說,"最近的就是東直門裡的幾家,也有十幾里地呢。"
"那,"賈五猶豫起來,無論如何是不能再回城裡的,可是這裡一間房子怎麼睡呢?
那婦人看他們為難的樣子,哧哧地笑了起來說:"看你們,兩個大男人,又是親兄弟,怎麼倒扭扭捏捏起來了?"
賈五心中一凜,別被看出破綻來了。他看看黛玉,說:"小弟,你看怎麼辦呢?"
黛玉臉紅了,無可奈何地輕輕地幾乎看不出來地點了點頭。
"湯來嘍--湯來嘍--"二人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瘦瘦的老婆子端著一個大湯碗,興沖沖地從廚房走了出來。
賈五忙站起來把桌上的盤碗清理出一個空兒來,說:"老媽媽,您小心點兒,放這裡吧。"黛玉則默默地把頭低了下去。
"沒事兒,沒事兒,我這老身子骨硬實著呢,"那老婆子笑呵呵地說,"您嘗嘗,就是北京的大飯館也沒有這麼好的湯呢。"說著把湯碗放在桌子上,往二人的小碗裡倒了一勺。
黛玉低頭不動,賈五用小勺舀了一勺放進嘴裡說:"嗯--真不錯。"
那婆子看著賈五,笑容忽然凝固了,接著就叫道:"寶……寶二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