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妙玉與柳湘蓮(1)
33.妙玉與柳湘蓮(1)
薛蟠和柳湘蓮一路說說笑笑,剛走到滄州,忽然見對面走過來一個瘸腿道士,笑嘻嘻地看著他說:"施主天門晦暗,怕家中有血光之災呀。"
湘蓮平時根本不信鬼神,可是不知為什麼見了那道士卻有一種親切之感,就笑著說:"請大師指點迷津。"
那道士說:"指點歸指點,能不能逢凶化吉,也就看你的造化了。你不是有把家傳的鴛鴦劍麼,拿來我看看。"
柳湘蓮心中大奇,道士怎麼會知道自己有鴛鴦劍呢?仗著自己有武功,也不怕道士把劍拐走,就從行囊中取出劍給道士看。那道士拔出寶劍,黑乎乎的一雙手在劍鋒上摸了半個時辰,放入劍鞘,才還給湘蓮說:"凡事三思,萬萬不可莽撞,此劍絕對不可以出鞘,切記,切記!"說罷飄然而去。
薛蟠和柳湘蓮二人進了北京城。走到榮國府門前,正碰見賈璉從裡面走出來。
賈璉一看他們兩個親密的樣子,大為奇怪,就問道:"你們兩個那天打了一架,我們忙著請你們兩個和解,誰知柳兄蹤跡全無。怎麼你們兩個今日倒在一處了?
"
薛蟠笑道:"天下竟有這樣奇事。我同夥計販了貨物,自春天起身,往回裡走,一路平安。誰知前日到了平安州界,遇一夥強盜,已將東西劫去。不想柳二弟從那邊來了,方把賊人趕散,奪回貨物,還救了我們的性命。我謝他又不受,所以我們結拜了生死弟兄,如今一路進京。從此後我們是親弟兄一般。我在京就要給他尋一所宅子,尋一門好親事,大家過起來。"
賈璉聽了道:"原來如此,倒教我們懸了幾日心。"因又聽道尋親,又忙說道:
"我正有一門好親事堪配二弟。"說著,便將自己娶尤二姐做偏房,如今又要發嫁小姨一事說了出來。
薛蟠聽了大喜,說:"既是這等,這門親事定要做的。"
湘蓮道:"我本有願,定要一個絕色的女子。如今既是貴昆仲高誼,顧不得許多了,任憑裁奪,我無不從命。"
賈璉笑道:"如今口說無憑,等柳兄一見,便知我這內娣的品貌是古今有一無二的了。"
湘蓮聽了大喜,說:"既如此說,等弟去口外探過朋友師傅,就定下來如何?"
賈璉笑道:"你我一言為定,只是我信不過柳兄。你乃是萍蹤浪跡,倘然淹滯不歸,豈不誤了人家。須得留一定禮。"
湘蓮道:"大丈夫豈有失信之理。小弟素系寒貧,況且客中,何能有定禮。"
薛蟠道:"我這裡現成,就備一份二哥帶去。"
賈璉笑道:"也不用金帛之禮,須是柳兄親身自有之物,不論物之貴賤,不過我帶去取信就是了。"
湘蓮道:"既如此說,弟無別物,此劍防身,不能解下。囊中尚有一把鴛鴦劍,乃我家中傳代之寶,弟也不敢擅用,只隨身收藏而已。賈兄請拿去為定。弟縱系水流花落之性,然亦斷不捨此劍者。"
湘蓮把寶劍遞給賈璉,想了想又說:"婚姻大事,非同兒戲。我想到佛前燒上一炷香,也稟告一下我死去的父母。"
賈璉笑著說:"這個自然是應該的。我們府裡有個家庵,十分清靜,柳兄何不去那裡上香?"
進了櫳翠庵,小尼姑把他二人引到佛像前。妙玉正在佛前祈禱,見了他們不由得一怔,也不答話,悄悄地退到了後堂。
柳湘蓮捻了三炷香,插在香爐裡,雙膝跪下,嘴裡念道:"佛祖在上,保佑我父母早升仙界。爹爹,母親,孩兒湘蓮不孝,還沒有能找到兩個妹妹。"說到這裡,聲音變得顫抖了起來。
聽到"湘蓮"兩個字,妙玉大吃一驚,跌跌撞撞地從後面轉了出來說:"哥哥,是你?"
柳湘蓮聽了吃了一驚,忙站了起來,退後一步看著尼姑打扮的妙玉,嘴裡說:"你?你是--"
妙玉淚如雨下應道:"哥哥,我是小妹,妙玉呀!"
柳湘蓮又驚又喜,跑過來抓住妙玉的手,問:"小妹,你怎麼到這裡來了?又當了尼姑?大妹呢?"
妙玉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了。
賈璉看他兄妹相逢,想必有不少話要講,自己也想快點回去把定了親的消息告訴二姐三姐,就向著柳湘蓮做了個手勢,提著鴛鴦寶劍悄悄退了出去。
妙玉抽抽噎噎地說:"你走的第二年,娘和爹爹先後去世了。姐姐跟著咱家老僕人秦老伯先來北京。我在師傅那裡學了幾年武藝,就和師傅一起進京來了。為了方便,就扮成帶髮修行的尼姑。"
"那大妹也在北京麼?她在哪裡呢?"柳湘蓮著急地問。
"姐姐死了。"妙玉哭得更厲害了。
柳湘蓮像被雷劈了一樣,呆呆地站在那裡,過了好久,才惡狠狠地說:"怎麼死的?"
妙玉擦了一把眼淚,把柳湘璉拉進禪房,小聲說:"爹爹病重的時候,把我和姐姐叫到床前,告訴我們一個大秘密。當年太祖皇帝打下天下以後,就問劉伯溫百年以後的事情。"
"劉伯溫?不就是那個能掐會算的軍師嗎?"柳湘蓮問。
"就是他,"妙玉接著說,"他寫了一首詩,叫《燒餅歌》,預言了大明的江山在三百年後會被胡人奪走。其中還有這麼幾句話:黃牛山上有個洞,可藏十萬八千眾,先到之人得安寧,後到之人半路送。"
"這個《燒餅歌》我也看到過,就是不明白是什麼意思。"柳湘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