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成正果的茗煙
修成正果的茗煙
自創的一則腦筋急轉彎題目:《紅樓夢》中寶玉的貼身小廝茗煙最後下場如何?紅學家們略一遲疑,通常會回答道,寶玉走失了之後,他還嚷嚷了一嗓子,說「一舉成名天下聞,如今二爺走到那裡,那裡就知道的。誰敢不送來!」可見還是在賈府打工,之後寶玉就算再沒回家,估計他那個機靈的性子要繼續混口飯吃,還是容易的。這是對紅樓夢有理解有見地的回答,但這個答案體現不出八卦娛樂精神,因為我的標準答案是,他作了堯舜禹湯的一代賢君康熙大帝。
其實也就是當年演茗煙的那個演員前幾年在《康熙王朝》中演了少年陳道明,時隔二十年竟然又看到他以一個慘綠少年的形象出現,恍若時光倒流。未幾又會心而笑,這演員選的,還真有幾分道理。康熙自然是英明神武,鳥生魚湯,可是也別小看了茗煙,他可是賈寶玉身邊的第一得用之人,賈寶玉不是凡人是神仙,他是神仙最看得起的人,當個皇帝自然也是夠格的啦。
茗煙能成為寶玉「第一個用的著的人,」無它,跟的時間久,瞭解深,自己也爭氣,用他自己的話說,二爺的心事,我沒有不知道的。話說王熙鳳生日那天原來寶玉心裡有件私事,於頭一日就吩咐茗煙:「明日一早要出門,備下兩匹馬在後門口等著,不要別一個跟著。說給李貴,我往北府裡去了。倘或要有人找我,叫他攔住不用找,只說北府裡留下了,橫豎就來的。」茗煙也摸不著頭腦,只得依言說了。今兒一早,果然備了兩匹馬在園後門等著。天亮了,只見寶玉遍體純素,從角門出來,一語不發跨上馬,一彎腰,順著街就下去了。茗煙也只得跨馬加鞭趕上,在後面忙問:「往那裡去?
」寶玉道:「這條路是往那裡去的?」茗煙道:「這是出北門的大道。出去了冷清清沒有可頑的。」寶玉聽說,點頭道:「正要冷清清的地方好。」說著,越性加了鞭,那馬早已轉了兩個彎子,出了城門。茗煙越發不得主意,只得緊緊跟著。
一氣跑了七八里路出來,人煙漸漸稀少,寶玉方勒住馬,回頭問茗煙道:「這裡可有賣香的?」茗煙道:「香倒有,不知是那一樣?」寶玉想道:「別的香不好,須得檀,芸,降三樣。」茗煙笑道:「這三樣可難得。」寶玉為難。茗煙見他為難。因問道:「要香作什麼使?我見二爺時常小荷包有散香,何不找一找。」一句提醒了寶玉,便回手向衣襟上拉出一個荷包來,摸了一摸,竟有兩星沉速,心內歡喜:「只是不恭些。」再想自己親身帶的,倒比買的又好些。於是又問爐炭。茗煙道:「這可罷了。荒郊野外那裡有?用這些何不早說,帶了來豈不便宜。」寶玉道:「糊塗東西,若可帶了來,又不這樣沒命的跑了。」茗煙想了半日,笑道:「我得了個主意,不知二爺心下如何?我想二爺不止用這個呢,只怕還要用別的。這也不是事,如今我們往前再走二里地,就是水仙庵了。」寶玉聽了忙問:「水仙庵就在這裡?更好了,我們就去。」
到了水仙庵,命茗煙捧著爐出至後院中,揀一塊乾淨地方兒,竟揀不出。茗煙道:「那井台兒上如何?」寶玉點頭,一齊來至井台上,將爐放下。茗煙站過一旁。寶玉掏出香來焚上,含淚施了半禮,回身命收了去。茗煙答應,且不收,忙爬下磕了幾個頭,口內祝道:「我茗煙跟二爺這幾年,二爺的心事,我沒有不知道的,只有今兒這一祭祀沒有告訴我,我也不敢問。只是這受祭的陰魂雖不知名姓,想來自然是那人間有一,天上無雙,極聰明極俊雅的一位姐姐妹妹了。二爺心事不能出口,讓我代祝:若芳魂有感,香魂多情,雖然陰陽間隔,既是知己之間,時常來望候二爺,未嘗不可。你在陰間保佑二爺來生也變個女孩兒,和你們一處相伴,再不可又托生這鬚眉濁物了。」說畢,又磕幾個頭,才爬起來。說的寶玉也笑了。
寶玉為什麼笑?因為他的心事雖然沒說出口,卻讓茗煙全說完了。茗煙這番話也說的高明,不溫不火,不過不失,新鮮中還帶點別緻,點破了主子的心事,可是主子忌諱沒說出口的那兩個字,他卻也咬緊牙關,硬是沒有說出來。
茗煙當真不知道寶玉祭的是誰嗎?我覺得他在開口說出水仙庵那三個字的時候,心裡必定已經洞若觀火了。但是他想主子之所想,忌諱主子之所忌諱,做主子所希望他所做之事,不說主子不願意說出來的話,這才是一個非典型性完美打工仔的的榜樣。多做事,少說話,沒有人以為你不明白,大家都高興,日後自然高昇有望。有句名言說,不想當元帥的兵不是好兵,不過我覺得當過小兵的元帥通常都更得民心,更瞭解下層疾苦,更知道如何跟小兵們打交道,因為他感同身受,多年前跟在人鞍前馬後服侍陪小心鍛煉出來的察言觀色,在他的心裡記憶如新。他日他人在他案前的一點風吹草動,又哪裡逃得過他的法眼去呢?茗煙小小年紀,練到這般修養,他日坐在高高的寶座上俯看眾臣百官勾心鬥角,想必只在心中冷冷一笑,再不需先前這般小心翼翼了吧。
說到這裡,又要批評高鄂那傢伙沒水平,茗煙是寶玉肚子的蛔蟲,他走了,茗煙怎麼會嚷嚷出"一舉成名天下聞,如今二爺走到那裡,那裡就知道的。誰敢不送來!"這樣無聊的話來?搞的我們的皇帝胚子茗煙無端端成了個佞臣的形象,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