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的作者及成書過程
《紅樓夢》的作者曹雪芹,名霑,字夢阮,“雪芹”是他的別號,又號芹圃、芹溪。約生於康熙五十四年(1715),卒於乾隆二十七年(1763)除夕或次年除夕。曹家的祖上本是漢人,約於明永樂年間遷到遼東,後被編入滿洲正白旗。清初時他的高祖曹振彥隨清兵入關,立有軍功,曹家成為專為宮廷服務的內務府人員,家族開始發達起來。他的曾祖曹璽的妻子當過康熙的保姆,而祖父曹寅小時也作過康熙的伴讀。
由於這種特殊的關係,康熙登基後,曹家得到格外的恩寵。康熙二年(1763),暫璽授江寧織造,此後曹寅及伯父曹顒、父親曹襲任此職,前後達六十餘年。江寧織造名義上只是一個為宮廷採辦織物和日常用品的小官,但實際上則是康熙派駐江南、督察軍政民情的私人心腹,康熙六次南巡,其中四次由曹寅接駕,並以江寧織造府為行宮;同時江寧織造還控制著江南的絲織業,從中獲取極大的利益。曹雪芹就是在這種繁盛榮華的家境中度過了他到十三歲為止的少年時代。
康熙死後,曹家的境況發生了急劇變化。經過激烈的宮廷鬥爭才獲得皇位的雍正,急於鞏固自己的地位,這也包括肅清其父親的內外親信。雍正五年(1727),曹以解送織物進京時“苛索繁費,苦累驛站”、“織造款項虧空甚多”等罪名被革職,家產也被抄沒(見“雍正五年上諭”),全家遷回北京。最初,曹家還蒙恩稍稍留下些房產田地,後於乾隆初年又發生一次詳情不明的變故,遂徹底敗落,子弟們淪落到社會底層。
曹雪芹本人的情況現在瞭解得還很少,只能從他的好友敦誠、敦敏和張宜泉等人留下的不多的詩中以及其他很少的零散材料中探知些許。回京後,曹雪芹曾在一所宗族學堂“右翼宗學”裡當過掌管文墨的雜差,地位卑下,境遇潦倒,常常要靠賣畫才能維持生活。但作為一個經歷過富貴繁華而又才氣橫溢的人,他很難放下自己的尊嚴;他的個性豪爽曠放,朋友們比之為示俗人以白眼的阮籍。他的一生的最後十幾年,流落到北京西郊的一個小山村(《紅樓夢》就是在那裡寫成的),生活更加困頓,已經到了“舉家食粥酒常賒”(敦誠《贈曹芹圃》)的地步。乾隆二十六年(1762)秋,愛子夭亡,不久,他也傷感謝世,留下一個新娶不久的繼妻和一部未完成的書稿。敦誠《挽曹雪芹》詩以“孤兒渺漠魂應逐,新婦飄零目豈瞑”這樣哀切的句子,寫出其最後的淒涼。
在封建時代殘酷的權力鬥爭中,像曹家那樣由盛而衰的劇變,並非罕見。但只有親身經歷這種劇變的人,才會對人生對社會對世情產生一種不同尋常的真切感受,這和旁觀世事變幻者的感受不同。在飽經滄桑之後,曹雪芹的鬱結的情感需要得到宣洩,他的才華也需要得到一種實現,從而,他的生命才能從苦難中解脫而成為有意義的完成。他選擇了藝術創造——被不幸的命運所摧殘的天才重建自我的唯一方式。《紅樓夢》第一回記述道:“曹雪芹於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而後又題一絕云: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也許可以說,中國歷史上除了司馬遷作《史記》,再沒有人像曹雪芹這樣以全部的深情和心血投入於一部著作的寫作。但他去世時,全書僅完成前八十回,並留下一些殘稿,這些殘稿後來也佚失了。
從《紅樓夢》的第一回來看,曹雪芹對這部小說似乎考慮過好幾個書名,文中提及的有《石頭記》、《情僧錄》、《風月寶鑒》、《金陵十二釵》。乾隆四十九年甲辰(1784)夢覺主人序本正式題為《紅樓夢》,在此以前,此書一般都題為《石頭記》,此後《紅樓夢》便取代《石頭記》而成為通行的書名。
《紅樓夢》的版本有兩大系統。一為“脂本”系統,這是流行於約乾隆十九年(1754)到五十六年(1791)間的八十回抄本,附有“脂硯齋”(作者的一位隱名的親友)等的評語,故名。現存這一系統的本子有十幾種。另一為“程本”系統,全書一百二十回,由程偉元於乾隆五十六年(1791)初次以活字排印(簡稱“程甲本”),又於次年重經修訂再次以活字排印(簡稱“程乙本”),以後的各種一百二十回本大抵以以上二本為底本。這種本子的後四十回,一般認為是高鶚續寫的,但也有人對此表示懷疑。高鶚(約1738—約1815)字蘭墅,別署“紅樓外史”,漢軍鑲黃旗人,乾隆六十年(1795)
進士,官至翰林院侍讀。後四十回的藝術水平較前八十回有相當的差距,但比起其他名目繁多的紅樓續書仍高出許多。它終究給《紅樓夢》這部“千古奇書”以一種差強人意的完整形態,滿足了一般讀者的要求。因而,這一系統的本子也就成為《紅樓夢》的流行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