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FICE防羊術(1)
OFFICE防羊術(1)
看李碧華的文章,說起當年《霸王別姬》找演員的時候,本想找姜文演段小樓,後來覺得姜文一味剛猛,不如張豐毅,眼角帶一點桃花。又看到別的文章說當年選賈寶玉的演員,也是找了許多英俊瀟灑的,都不如最後定的歐陽奮強,一臉的桃花。這個眼角面上的桃花究竟是什麼樣的,我琢磨的許久也沒有弄明白,後來想,大致是說男人眼角眉梢,也帶著風情,女人看了忍不住會撲上去的意思吧。
段小樓這個辜負了一個女人還辜負了一個風華絕代的男人的人,我也懶得提他,只說這個滿臉都是桃花的賈寶玉,專在女兒堆裡打滾的愛好,現在卻不見得如何吃香。如果現在有個男人,不論老少美醜,敢在BBS上喊一聲,我是賈寶玉,我敢擔保人民群眾滔滔的口水會把他淹死,其中必定有本人的兩隻粉拳在內。
不過環顧四周,賈寶玉的惡習延綿了百年,成為很多男人身上揮之不去的癖好,我姑且稱之為桃花病。賈寶玉這個病是患的不輕,他還沒出場冷子興就在千里之外同些閒人說,這賈寶玉將來必是個色鬼無疑的。幸的賈寶玉天下第一知己賈雨村幫他說了幾句話,說今當運隆祚永之朝,太平無為之世,清明靈秀之氣所秉者,上至朝廷,下及草野,比比皆是。所餘之秀氣,漫無所歸,遂為甘露,為和風,洽然溉及四海。彼殘忍乖僻之邪氣,不能蕩溢於光天化日之中,遂凝結充塞於深溝大壑之內,偶因風蕩,或被雲催,略有搖動感發之意,一絲半縷誤而洩出者,偶值靈秀之氣適過,正不容邪,邪復妒正,兩不相下,亦如風水雷電,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讓,必至搏擊掀發後始盡。故其氣亦必賦人,發洩一盡始散。使男女偶秉此氣而生者,在上則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為大凶大惡。置之於萬萬人中,其聰俊靈秀之氣,則在萬萬人之上,其乖僻邪謬不近人情之態,又在萬萬人之下。若生於公侯富貴之家,則為情癡情種,若生於詩書清貧之族,則為逸士高人,縱再偶生於薄祚寒門,斷不能為走卒健僕,甘遭庸人驅制駕馭,必為奇優名倡。這一說又好像有點道理,賈寶玉就是那投身公候富貴家的秀氣,段小樓就是投身寒門,作了奇優名倡的了。
且說賈寶玉進了太虛幻境,警幻仙子猛誇了他一頓是天下第一淫人,又添了個註腳,說意淫不是壞人,淫雖一理,意則有別。如世之好淫者,不過悅容貌,喜歌舞,調笑無厭,雲雨無時,恨不能盡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時之趣興,此皆皮膚淫濫之蠢物耳。如爾則天分中生成一段癡情,吾輩推之為『意淫』。『意淫』二字,惟心會而不可口傳,可神通而不可語達。汝今獨得此二字,在閨閣中,固可為良友,然於世道中未免迂闊怪詭,百口嘲謗,萬目睚眥。實際是世人誤會了也。更雙手奉上自己的妹妹兼美。自此後賈寶玉就打著意淫的旗號,到處抽水占女孩子便宜。也不知道是當時民風開放,還是丫鬟們實在沒有什麼反抗意識,又或者賈寶玉的性騷擾手段甚是高超,我就看不慣寶玉見了丫頭就抱著吃嘴上的胭脂的德行,最好配上旁白,「大功告成,親個嘴兒。」就活脫脫一個韋小寶了。
鴛鴦是老太太的人,寶玉回頭見她穿著水紅綾子襖兒,青緞子背心,束著白縐綢汗巾兒,臉向那邊低著頭看針線,脖子上戴著花領子。寶玉便把臉湊在他脖項上,聞那香油氣,不住用手摩挲,其白膩不在襲人之下,便猴上身去涎皮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賞我吃了罷。」一面說著,一面扭股糖似的粘在身上。不僅是丫鬟,連哥哥們的小老婆,寶玉都是要逮個機會獻個慇勤,心裡才舒坦的。不知道別人怎麼樣,每次我看到香菱在他面前換那條石榴裙,心裡就彆扭。
香菱是以傻乎乎著稱的也就罷了,那日鳳姐生日多喝了兩口,回家撞見賈璉跟鮑二家的在家裡胡搞,還說等鳳姐死了,就把平兒扶正之類的話。兩口子大鬧起來,都打平兒出氣,平兒氣得沒法,逃進了大觀園。寶玉於是讓她去了怡紅院,一面替哥哥嫂子賠不是,一面吩咐了小丫頭子們舀洗臉水,燒熨斗來。平兒素習只聞人說寶玉專能和女孩兒們接交,寶玉素日因平兒是賈璉的愛妾,又是鳳姐兒的心腹,故不肯和他廝近,因不能盡心,也常為恨事。今日得了機會服侍平兒,他是喜出望外,平兒也是喜出望外由他服侍著理妝。
洗了臉又勸平兒要擦些胭脂,寶玉忙走至妝台前,將一個宣窯瓷盒揭開,裡面盛著一排十根玉簪花棒,拈了一根遞與平兒。又笑向他道:「這不是鉛粉,這是紫茉莉花種,研碎了兌上香料制的。」平兒倒在掌上看時,果見輕白紅香,四樣俱美,攤在面上也容易勻淨,且能潤澤肌膚,不似別的粉青重澀滯。然後看見胭脂也不是成張的,卻是一個小小的白玉盒子,裡面盛著一盒,如玫瑰膏子一樣。寶玉笑道:「那市賣的胭脂都不乾淨,顏色也薄。這是上好的胭脂擰出汁子來,淘澄淨了渣滓,配了花露蒸疊成的。只用細簪子挑一點兒抹在手心裡,用一點水化開抹在唇上,手心裡就夠打頰腮了。平兒依言妝飾,果見鮮艷異常,且又甜香滿頰。寶玉又將盆內的一枝並蒂秋蕙用竹剪刀擷了下來,與他簪在鬢上。看完了,心裡還是彆扭。寶玉對這些胭脂水粉的熟悉和熱愛我就不說了,他房裡擱著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用的呢?這等精緻的玩意兒,也不像是給他的丫頭們用的,難道就是自己留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