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天地親緣化雨露  闕詩杯茶夢中游

第十八回 天地親緣化雨露  闕詩杯茶夢中游

第十八回 天地親緣化雨露  闕詩杯茶夢中游

《反續紅樓》凌豌豆

第十八回  天地親緣化雨露  闕詩杯茶夢中游

   

且說寶玉經不起鎮妖劍,破震昏在琴台下。

有人大叫起來:「賈學士!」「寶玉!」皇上驚愕地瞧著昏在地上的賈寶玉,而那呂大人則死盯著琴台上的林黛玉。

黛玉手中撫琴一直不停,回頭看看 那寶劍壓著一把黑色劍也掉在琴台下。因瞧見見榮國府有人要上前來扶賈寶玉,沖眾人微微一笑道:「不要過來!」又細看那劍知道是張國師的鎮妖劍,忽然想起寶玉元神不全,若是真被打出原形,那麼長安城就會被巨石壓扁,那不就麻煩了?當即取下頭髮中的紅佛珠扔了出去。紅佛珠落下來,停在頭上三尺處,閃閃發光,形成了一個大光圈,將自己和寶玉全罩住了。那寶劍也閃閃發起光來了,將那鎮妖劍斷為四截。劃了一圈,化作一條玉龍飛上了天。

天上烏雲翻過來,復過去,飛沙走石,一片昏暗,天上地下幾乎分不清了。那玉龍在天上劃下一道如同閃電,如同彩虹。那天上的閃電與玉龍呼應著照亮大地。

不知過了多久,寶劍又飛回琴台的林黛玉手中,那琴聲漸漸慢了下來。

天上烏雲漸漸散開了,大風也漸漸平息了下來,月亮依舊掛在天上。

城上人看看那琴台上,林黛玉依舊在撫琴,賈寶玉昏倒在琴台下。再看看對面祭台,已無影無蹤。紛紛吵嚷開了:「張國師嚇跑了!」

林黛玉手中琴慢慢地變成了百鳥百獸嗚嘯聲。山雀、水鳥、蒼虎、耕牛。叮咚的流水中,傳來百靈的叫聲,波浪濤天的海浪聲中,傳來海燕的叫聲。在瀟瀟松濤柏林中,夾雜看猛虎那吼叫聲,在農夫的鞭聲中夾雜著耕牛那哞哞的叫聲。小鳥聲、大雁聲、家燕聲、麻雀聲。鸚鵡學舌聲、八哥學貓叫。雞叫聲、鴨叫聲、鵝叫聲,又漸漸地變成了群鳥嘰喳聲,而且傳來了老母雞招呼雛雞回窩聲。眾人聽的高興起來,知道圍困已解,這琴裡彈地不正是百鳥還巢之聲嗎?

正在此時,天上傳來一聲鳳戾聲,林黛玉立即響應。一呼一應,那回聲越來越近。眾人仰望天空,飛來一群十幾個大鳥,與黛玉一呼一應地飛到城牆上空來了。

北靜王道:「啊呀呀,皇上!這不是鳳凰嗎?」

眾人都喜笑顏開,今日得見鳳凰來,不正是千載難逢之喜事嗎?

黛玉收回了紅佛珠。抬頭看看,那鳳凰在琴台上盤旋著落了下來,落在了琴台四周。

皇上和眾臣吃驚起來。

再看看,那鳳凰一轉身竟一個個都變成了美貌的姑娘。一身的綵衣,滿頭的玉珠紅花和那長長的飄帶,鬧的人們眼花繚亂。而在眾仙中,走出一位綠衣仙子來了。

皇上一看,忙大聲問道:「這不就是靈芝娘娘嗎!」那靈芝笑著點點頭。

皇上忙回頭再看那琴台上的林夫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琴台,走到那靈芝跟前來了。二人除了衣裳有別外,長的是一模一樣。皇上吃驚,榮國府劉家鎮的眾人也吃了一大驚。

只見那林黛玉揮拂塵迎向靈芝,靈芝舒展兩臂長袖迎了上去,只見天地一道閃光,林黛玉便沒有了。那靈芝三魂元神已匯合。靈芝手持那拂塵,頭上顯出了一個光環。

靈芝上前與皇上輕施一禮,便來看那昏迷的寶玉。回過頭來笑問皇上:「當日您御審我二人,將那寶玉留在宮中,可知現在何處?」皇上忙笑道:「在宮中有皇后保管著呢!」

靈芝笑道:「非矣!」

剛說這裡,就見一道閃光落在靈芝面前,轉而變成了一個十三四歲的娃娃來——手持乾坤圈,腳踏風火輪。這不是哪吒嗎?

眾人害怕了,皇上也連連後退。

那哪吒急忙忙給靈芝施了禮道:「靈芝姐姐,快幫幫忙吧!」靈芝道:「怎麼了?」

哪吒噘嘴道:「還不是你那琴鬧的?也是那個什麼國師鬧的?害的二郎神惹下禍了!」

靈芝道:「那張國師還真有能耐,把二郎神都搬動了!」

哪吒道:「什麼呀,那張國師上表求的是太上老君。太上老君上稟玉帝,玉帝傳旨到我府。我父親和我大哥都去南海看我二哥去了。我沒事,又趕月圓,邀了二郎神君一塊吃酒。正吃的來勁,得了玉帝旨意,可我已瞇瞇糊糊,二郎神也醉倒了,誰也動不了。二郎神便打發他的哮天犬下界了。誰知那張老頭兒不知怎麼搞的,跟前放了個鏡子,把他自己照成了一個小老鼠模樣!靈芝姐姐,您想想,這這這,狗攆老鼠不就攆出事來了!您說這不該怪您嘛!」眾仙姬笑了起來。

靈芝道:「張國師被咬傷了?」

哪吒道:「咬傷還好辦,是被一口咬死了!祭台砸了個一踏糊塗。這還不說,將呂洞賓也咬成了呂拐仙了!」

靈芝這下真急了:「怎麼還驚動了呂洞賓?」

「張老頭兒不是呂洞賓的凡家弟子嘛!呂洞賓當然護著。可哮天犬見了老鼠能放嗎?」哪吒無可奈何地笑道,「瞧見呂洞賓攔擋,氣惱了,照著呂洞賓兩腿猛咬啊!」

靈芝笑道:「那洞賓可遭殃了。」

哪吒撇撇嘴:「他遭什麼殃?是我二郎神哥哥遭殃了。太上老君打斷了哮天犬的腿,二郎神生了氣,打掉了太上老君的那頭青牛的一個犄角。太上老君要拉他去見玉帝,這不麻煩了?靈芝姐姐,請你幫忙,讓他們私了算了!」

「他們能聽我的?」

「豈敢不聽?瘟君大叔雷神雨神擋著正勸說著呢!」

靈芝笑道:「果然把他們請來了!」

哪吒道:「你不就是再請他們助你嗎?您那琴彈得那麼好,除了玉帝王母西天如來,那個神君聽不到?好姐姐,只要您想辦法救活那張老頭兒,此事便了了。」

靈芝道:「那有何難?只是張國師欺人太甚,縱容他手下惡徒,他那惡徒殺人放火無所不為,我能輕饒了他?」

哪吒道:「好姐姐,別生氣。要懲罰他們,也先得將他們救活啊!你若能再將呂洞賓的傷腿治好,那不就更好了?二郎神君那裡有我呢,太上老君怕他怎地?」

靈芝笑道:「哪吒什麼時候又學會了甜嘴甜舌了?今日用得著我靈芝了,這樣央求我,趕明一睜眼,又早忘了我了!」

哪吒忙作揖央求道:「我何時敢忘了您靈芝姐姐?更何況您與雨部諸位神君、與溫神關係非同平常,哪個又敢難為你?你今日救了張老頭兒,免了這場事,不就完了?否則,連我也逃不了干係!好我的靈芝姐姐。」說著便要磕頭。

靈芝忙攔擋住:「誰要你小孩子家也貪杯呢?」

哪吒問:「您答應了?」

靈芝道:「要救那老頭兒可以,你得先去幫石兄找來他那塊寶玉!」

哪吒這才看見躺在地上的寶玉,忙奔到跟前細瞧:「神瑛兄怎麼了?」

靈芝道:「他那寶貝早年下界,落在張國師洞中,被當作鎮山之寶,去年才找到。可那國師不願,又被下界天子收於宮中。今日宮中有人將那寶送於張國師。神瑛兄三魂不全,被那兩劍爭鬥之聲震昏了過去。」又對哪吒笑道:「只要你將他的那寶物找回來,我便救活那張國師!」

哪吒想想:「遭了!將張老頭兒照成小老鼠的一定是那寶貝了。剛見那寶貝在呂洞濱手裡呢!這讓我怎麼要?讓我哪吒給那呂洞濱下話?哪多難為情?」

靈芝笑道:「真是委屈你這位大神了!」哪吒思前想後,道:「沒法子,只好這樣了?」當即踏著風火輪飛馳而去了。

四周眾人聽了這許多話,早已目驚口呆了。再看那靈芝並那身後邊的眾仙子飄然來去,真正是人間沒有的佳麗。皇上仔細瞧:都是天足。又過來對靈芝笑道:「早就想到,林夫人是你的化身,果然不錯。記得當初在宮中,您送來靈芝甘露,將朕眼疾治好,又呼風喚雨地將數月亢旱解除了!您在人間,開館授徒,為我社稷教出高才名徒!這…這些不都是千年都難逢之事嘛?讓朕怎麼謝您?」

靈芝道:「只要按您所頒聖旨辦,便是謝我靈芝了!」

皇上忙道:「那是一定的了!」

那呂大人此時露出了諂笑:「神仙娘娘!對不起!…我…」

靈芝一笑:「那有什麼?本仙下界,自然與凡人不同。您怎麼都不為過,更何況胡老二送了幾百文銀給了您呢!只是這沒有台階的,用朽木搭架的,可看著富麗堂皇的琴台,做神仙的我,卻怎麼也沒想到!」

呂大人頓時腫脹的臉紅如豬肝了。不言聲地退到了一邊。

眾人都想靠前細看仙子,擠的城牆上亂成了一團。

榮國府和劉家鎮眾人想靠近,便再也擠不進去了。榮國府的薛寶釵林紫鵑,一人抱一個孩子,淚珠直往下落。金鴛鴦此時才明白,當初劉家鎮裡的覆水再收,原是林姑娘暗中相助的。又感激,又淒涼,也灑淚如雨。賈赦賈政喜不自禁,與邢夫人王夫人說道:「咱們府中竟然有兩位神仙落腳,這不是大幸之事嗎?」別人尤可,王夫人已悲涼地哭了起來。

劉家鎮中眾學子又悲又喜,傷感不已,——都明白,事到如今,二人便難留與人間了。

齊詠仙搖頭歎息:「再不能聽師母的教誨了!」

於司吏道:「原來他們都是神仙哪,……咱們回去就應給他們樹碑立傳!」

馮大同道:「我夫妻二人得以今日,全是他二人之功!修廟,就修在那院子裡吧!」

張員外一拍巴掌:「對,就叫文廟,廟裡塑孔聖人神像,兩邊就塑他二人神像!我要天天為他們燒香磕頭!」眾人都齊說好。

琴台周圍的仙姬正幫著靈芝救那賈寶玉。就覺幾道光從天而降,正是哪吒托著張國師的屍體,二郎神君拉著他那一拐一瘸的哮天犬,後面又有傷痕斑斑地呂洞濱。

靈芝見幾位大仙從天而降,笑指哪吒:「都到這裡怎麼辦?不怕他們看去了?」

哪吒道:「怕什麼!只要了了今日之事便好!」

靈芝看看幾位死傷之人、犬、仙,又對哪吒道:「我還有一事要你辦,今日之事全由那賊人胡老二引起,你能否去將他弄到這裡來!」

哪吒道:「那是什麼難事,跑到天邊,也能把他抓回來。您先救救這幾位吧!」

靈芝便伸手變出一個白玉壺來了,裡面盛著清水,取下髮際中的紅玉珠兒扔進玉壺,輕搖晃幾下,又變出一個白玉杯來,便給呂洞濱治傷。

呂洞濱兩腿皮開肉綻,鮮血淋漓,這會兒疼地直咂嘴。靈芝先清洗了他的傷口,又請他喝了一杯靈芝露。那傷口片刻就好了。呂洞濱消了些氣,看見那哮天犬,便想踢他一腳,剛抬腳,二郎神「嗯」了一聲,呂洞濱只好怏怏而罷。

哪吒拉著二郎神道:「別鬧了!」二郎神一臉慍怒,瞧見靈芝又來與哮天犬治傷,忙推拍拍那臥在地上的哮天犬的頭,那犬便搖開了尾巴。

靈芝見那斷腿處,傷口處也是鮮血滴滴,捏捏傷處,斷骨發出響聲,犬兒「嗷」了一聲。靈芝忙笑道:「好可憐的犬兒,不過不要怕,我這壺裡的水可是王母天池的聖水調配的靈芝露,保救你沒事!」說著用杯兒給那犬兒餵了三杯水,又用那水給犬兒傷處沖洗片刻,用手撫摸一會兒,那傷口便好了。

二郎神忙細看那犬兒傷腿斷處,竟無一點傷疤,不由大喜,給靈芝直豎大拇指。

哪吒又拉靈芝來為張國師治傷,靈芝不願,哪吒又作揖又哈腰。

呂洞濱笑道:「靈芝姑娘,他之死便是你過!」

靈芝更生氣了,抬起頭,笑睜一雙似惱似嗔的秀目,手中拂塵輕輕搖晃,嘴兒似捂似露地說道:「他之死,怎麼是我之過呢!他之命是命,凡界百姓平民便不是命了?請你把你們太上老君請來評評理!張國師我可以救,但此理不能不評。咱們一起到玉帝那裡去,讓他評這個理!」又指那哮天弋犬,「犬兒,央你辦件事。去將那個胡老二給我擒到這裡來!讓我的劍給你引路!」說著取下頭髮中藏的那寶劍,拋上天。那寶劍閃著光劃向南邊。

那哮天犬因靈芝救治好他那斷腿,十分高興。剛見呂洞濱給靈芝撂話,便衝著呂洞濱直哼哼!此時聽靈芝之言,又見有寶劍指點,便一跳飛上了天,尋找去了。靈芝過來看那張國師,只見咽喉處被犬兒咬斷,已斷氣半個時辰了。靈芝露根本無法讓他飲下去。靈芝只得先沖洗那傷口,又取出了靈芝丹,放在張國師上方一尺處,就見那寶珠亮光閃閃,照在那些傷口上,好一會兒,傷處癒合了,又往他嘴裡餵了幾杯水,那張國師慢慢活過來了。看看四周,爬行著給皇上跪下了。

呂洞濱見張國師活轉過來,臉上閃出喜悅的笑臉。靈芝給哪吒使眼色,哪吒拉過呂洞濱要那玉。呂洞濱那肯給?哪吒惱了,二郎神也火了,二人圍住了呂洞賓大罵:「強佔別人之寶,算什麼能耐?」呂洞濱見二位天將擋道,知道衝不過去,便回過頭來說靈芝:「你二人下界,我要到玉帝哪裡去狀告你們!」靈芝嘻嘻一笑:「我二人下界,是奉黎山聖母之命,幻警仙子之差譴!您就去玉帝那裡去告吧!你呀,做事真不如二郎神的那狗兒!沒良心之極!」

此時,哮天犬在寶劍引導下,尋找到了那胡老二,一口咬住他的腿,駕雲飛回琴台下。那胡老二看見一群天兵天將和仙女,那林夫人頭上光環閃閃,與其他神仙一樣,知道他原來也是神仙哪!又見張國師給皇上跪下直磕頭,也過來給皇上跪倒直磕頭。

靈芝怒指他說道:「胡老二!幾年來,你做的一樁樁壞事,我都清清楚楚。你如實給皇上招來!」

那胡老二知道此劫難逃,可還在強詞奪理。

靈芝郎聲說道:「你不說,我替你說。你之罪有三。一、你數次掠奪燒殺長安四郊無辜百姓。前年你帶人要掠搶劉家鎮,我為了讓你悔改,將你遣送到韶關。對不?去年春,你借榮國府老太太過事請你們超度亡靈之際,約了一夥賊要搶劫榮國府,被我擋住,你那伙外應之賊圍著榮國府一直轉悠了半夜,對不?二個、你投張國師門下,原應歸善。可你心術不正,幾次著道袍奪財害命。十五元宵夜,你竟帶人到劉家鎮殺人放火,老人小孩婦人你都不放過,三四條人命啊!被我趕出五里地,你不但不悔改,又犯了第三條大罪,欺君枉上,蒙騙張國師,圍困長安城!對不!」

清脆的聲音,清楚的話語,使得城牆上每個人都聽的明明白白的。

胡老二被嚇地直磕頭。

張國師還是不信:「他殺人了?誰見了?」

呂洞濱也說:「沒有人證物證,豈能服人?」

靈芝道:「若有人證物證呢?」

「我還你寶玉!但人證不能是你。」

靈芝伸手笑道:「敢擊掌嗎?」

呂洞濱修道成仙千年,已疏與人間事物,聽此言,當即出手,與靈芝三擊掌。

靈芝笑道:「可惜八仙呂洞濱,想當年戲菩薩,捉牡丹,何等風流;今日竟被你門中假弟子戲弄了!」說畢吩咐身邊一位仙子幾句,「去將眾證人帶這裡來!」

那仙子還來請劉家鎮眾證人和甄寶玉。

甄寶玉過來拜見皇上,又拜了眾仙後,指著胡老二說道:「就是他,十五夜裡帶了幾十個道士和惡徒來到劉家鎮殺人放火。我被他綁住扔在一個馬背上,親眼見他放火燒了書院。」又有幾個百姓指著胡老二:「他帶人殺了我父親!是被師母又救活了!」「他殺了我叔叔!也是師母又硬是救活了!」「他把我正坐月子的媳婦綁在院子裡凌辱……」「他打斷了我腿!」

齊詠仙那妻子傷好了許多。被齊詠仙扶過來,瞧見胡老二,氣不打一處來:「你這王八蛋!帶人要燒學堂,我攔阻不讓燒,你……你凶殘地將我攮了一劍!若不是林師母救我,我也早死了!」又從懷中取出一團布:「賊道士,你看這是什麼?這不是你道袍上的衣角嗎?如果不是你,你這衣角又怎麼能在我手中?」

北靜王,劉大人,侯大人過來仔細看那衣角,又看看胡老二道袍:「果然如此!」

這下子胡老二癱軟在地上了,張國師氣的渾身打戰,差點沒背過氣去。

呂洞濱陰沉了臉。

哪吒笑問:「呂先生,您輸了,該如何?」

呂洞濱只得取出了那塊寶玉,捧到靈芝面前。靈芝道謝著接過來,走到賈寶玉跟前。

此時那賈寶玉早已醒過來了,被幾個仙姬扶站了起來。見周圍儘是奇奇怪怪的人,不知怎麼回事。靈芝過來笑道:「你看這是什麼?」

賈寶玉瞅見那玉,眉飛色舞,忙接過來,又取出自己懷中那玉。兩玉一碰面,只見一道紅光閃過,便合在了一起。賈寶玉也變成了一位頭戴束髮玉冠,身著杏黃繡袍的仙人了——這才是神瑛的元神呢。

靈芝笑問:「神瑛,你終於醒來了!」

神瑛拉著他:「林妹妹,原來是我那絳珠靈芝妹妹!」又瞅眾仙,不由大笑著施禮:「原來都是故舊熟人哪!對不起!失禮了!失禮了!」

哪吒道:「紅塵日久,竟把我等忘了!」

呂洞濱冷言譏諷:「下界數年,為凡人添了多少愁怨?這乃你之罪過矣!」

靈芝道:「怎麼叫罪過?你當日幾次下界,又為人們添了多少愁多少怨?你徒弟殺人放火,您又能脫得了干係嗎?」

呂洞濱道:「他們的罪過怎麼都記在我帳上了?」

神瑛笑道:「他們是您的門徒,供的您的神位,信的是您呂祖,那麼他們做好事,辦壞事,能與你沒關係嗎?」

哪吒一拍巴掌:「說的對!受了他們的香火,您能不為他們操心嗎?好事是您的功德,壞事是他們不省事。那您這呂祖不是太好當了嘛!」

呂洞濱那個氣啊:「這麼說來,我門中弟子的事,都是師傅的功過了?」

神瑛忙勸道:「別惱,別惱嘛。各門中都有敗類。就好似人有丑有俊,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一樣。如果都長地一模一樣,那還有什麼意思?」

呂洞濱聽他此言,哈哈大笑,拉過來甄寶玉:「天上地上多來幾個寶玉,那不就更有意思了!」眾仙眾人都笑了。

天已五更了,月亮西去了。

靈芝見天將明,便問呂洞濱:「您徒兒如何處置,趁當今在此,快些瞭解此事,咱們好走啊!」

呂洞濱點點頭,眼瞅著張國師搖頭歎息。靈芝問皇上:「萬歲,您說該如何是好?」

皇上道:「張國師身為御封國師,卻不明查秋毫,助紂為虐,竟敢帶人圍困京城,本該嚴懲,朕念你曾為國立過汗馬功勞,而年已百歲,只懲你面壁十年罷。」張國師叩頭謝皇上,又過來給呂洞濱磕頭:「呂祖,貧道愚昧,還求呂祖指點迷津!」

呂洞濱笑念道:「人在事中迷,人出世才明。

迷則在紅塵,明則為仙蹤。

櫛比園花滿,逕復水流新。

蓮舟雖未濟,分密已同人。

乾坤雲雨路,巖穴修仙行。

尋師拜道君,十載渡羽城。」

張國師哭拜呂洞濱:「謝呂祖指點!」

胡老二此刻見張國師如此,心中驚慌,也忙過來磕頭:「呂祖,開恩!救救我!我罪該萬死,還求呂祖給我一條生路!」

呂洞濱歎息:「唉!你殺人放火,惡貫滿盈,那有一點出家人那慈腸善肚?還是請皇上定奪吧!」

皇上心中惱恨胡老二,當即便要處死他,轉眼又問靈芝:「靈芝娘娘,您說該如何處置他?」

靈芝道:「皇上忘了昨夜聖旨了?你說不殺一個人嗎?」

皇上道:「可他罪惡滔天,能不嚴懲嗎?」

靈芝道:「嚴懲不一定要殺。更何況他自己早先便有誓言賭咒,請皇上問他!」

胡老二已明白靈芝之意,見呂祖並眾神怒目圓睜,皇上眾臣冷眼怒容,百姓們義憤填膺,不由兩腿發軟,爬在地上跪拜不止:「是我信口開河!我為了哄張國師,在太上老君呂祖神位前發了誓,自己幹壞事,便讓我變成大黃狗!」眾人笑了。

呂洞濱也笑歎一聲:「蠢才!」用手一指那胡老二,胡老二便似被罩住,逃不走躲不開,跌在地上,打了幾滾,便變成了一條大黃狗。

那哮天犬撲上去就要咬。靈芝忙攔擋住:「算了,放他一條生路去吧!」

眾百姓拍手稱快,張國師羞容愧顏。

那大黃狗圍著張國師哀嚎,又圍著呂洞濱哀嚎。大黃狗又圍著靈芝哀嚎著四腿跪下了。

靈芝問:「你知錯了?可惜太晚了!張國師都被罰去面壁十年,難道你能輕饒嗎?國法難容啊!」

大黃狗癱在了地上,哀嚎不止。眾神歎息。

此時雞已啼叫起來。二郎神哪吒告辭回天廷交旨去了。呂洞濱也要告辭,那大黃狗攔住他的去路。呂洞濱不忍瞧他:

「欲脫難,重修道;

心欲誠,志應堅。

苦渡數寒脫獸籍,

積善行德方為仙!」

說完也冉冉飄蕩而去!神瑛靈芝送走眾神,回頭看看城上的君臣百姓,心中不捨,只得告辭:「皇上,各位大人,眾位父老鄉親,我們得走了!」

皇上問:「不能留了?」

「不能了!皇上保重!」又來與賈政王夫人告辭,榮國府眾人唏噓起來。

劉家鎮眾人上前來跪拜磕頭,二人的學生們也跪拜磕頭。金鴛鴦跪撲在靈芝面前:「謝謝您,林姑娘,大恩大德,我夫妻終生難忘!」

甄寶玉拉著紫鵑一起拜別二仙。又有寶釵拉過兩孩子來告別。

寶釵淚水閃閃,二仙能不傷心嗎?「為難寶姐姐了!這家這孩子都交給您了!」二仙又來到那琴台前,眾仙姬己侍立兩旁,只等著二仙啟程。二仙收回琴弦,準備啟程,卻被那大黃狗攔住了哀嚎。

靈芝長歎搖頭:「太晚了!」

神瑛歎一聲,念道:「狗兒狗兒,

安用悲啼向天急?

一切由你自己來——

可歎你當初那段辛苦,

可惱你在人間這般凶殘,

可憐你往後艱難。

遭欺辱忍飢渴淒冷懷,

晝夜風雨孤苦難奈,

何不重歸神燈前

修道重來?」

那狗兒聽明白了,又撲到了張國師面前跪下了。

張國師又氣又恨又憐又歎,對神瑛道:「謝上仙對這狗兒的指點!」

神瑛笑道:「謝什麼?您原本就是他師傅,您不救他,誰又救得了他?」

二仙準備走了。

回頭見皇上眾臣百姓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心中留戀,再次拜別:「我二人要走了,不知皇上還有什麼事,需要我二人相幫?」

皇上一時不知說什麼好了,忙問眾臣。眾臣有的想要金,有的想要銀,可又說不出口。

二仙見他猶豫,又問劉家鎮於司吏,:「您說要幫辦一件什麼事?」

於司吏跪下磕頭:「想讓你們留下!」

二仙忙扶起他,歎息道:「唉,除了這事外再沒有了?」

張員外見眾人張口結舌,忙忙過來作了個揖:「林先生林師母,您們要走,想再給我們百姓做件好事?」二仙點頭。

張員外又作一揖:「『我是個『扛鋤把的——直來直去』。過了十五,馬上要開春了,麥子要反青。無過於要幾場春雨最好!」

二仙點頭:「張員外不失本色!人以食為天。今日本就是春雨之節氣!好吧!靈芝為人間報春了!送三場春雨吧!」

張員外聽二仙讚歎,喜滋滋地又作一揖。

二仙向眾人輕施一禮,走向琴台,揮開拂塵輕舞,便見長空雲來風起,片刻飄起零星細雨來。

那二仙也隨著那風起雲至,在眾仙姬搖變的鳳凰環繞下,飄然而去了。隨那春風春雨,傳來一陣悅耳的歌吟:

「 吾所居兮,

青埂峰雲,

吾所游兮,

鴻蒙太空。

山高海闊滄桑田,

陰晴圓缺風綿綿,

一年年,

總無邊。

飛如絲兮,

悲歡淚雨,

報春知兮 ,

神瑛靈芝。

喜怒哀樂夢中過,

一杯清茶半闕詩。

詩纏綿,

歎無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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