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小和尚千里三拜還玉 張道士畫符設台捉妖
第十一回 小和尚千里三拜還玉 張道士畫符設台捉妖
上文說,黛玉正落淚,忽聽門外亂吵吵,又聽人將自家大門敲得山響。就聽劉黑牛在門上叫道:「師娘師娘,快!王老爺子不行了!」黛玉聞聽,忙起身要出門,紫鵑忙給他披了件衣裳,陪他出來。二人開門出來,奔到書院。
只見一群秀才圍著王老漢叫嚷。劉石頭搬著王老漢的頭狠掐人中。
眾人見師娘來了,讓開一條道。
劉黑牛急急說:「王老爺子剛才還說他的孫子考中了探花,過幾天回來要娶親呢。高興地哈哈笑。笑著就跌倒了,就成這樣了!」
黛玉不懂醫,可年少時常年生病,看的醫書不少。忙扶過王老漢手,診那脈搏,什麼都摸不出來了——已停了不知多久了。知道年邁人,樂極生悲,已故去了。不由淚如淚下。想起王新鵬還在京中,鎮上又無其他親戚,便命劉黑牛去請來於司吏和張員外幫忙。
幾個男人收拾安頓,將王老漢停靈在王家院中了。搭靈棚設靈位,一切安排妥當。第二天一早,於司吏快馬進京,給王新鵬報信。
再說那王新鵬聰明年少,相貌堂堂,會試中頭甲,被點了探花郎。殿試後,因聖上喜歡他長的像個大豆芽——大頭英俊,細條身材,人又聰明恢諧有趣,又欽點為翰林院學士,只等三個月後,要陪王伴駕。王新鵬正得意,只準備在翰林院安頓下來,就回劉家鎮祭祖娶親。誰知便得了爺爺亡故之噩耗!想起自己五歲喪母,七歲喪父,是祖父退役回來後,一手帶大的,能不痛哭嗎?想爺爺邊疆十幾年,回到劉家鎮,在書院又護院幾年……。王新鵬便花了三千白銀,在禮部為老人家捐了個七品龍禁尉,又因花孝告一假一年,要為老人家守孝。朝廷批了他的假,他匆匆忙忙趕回劉家領,披麻戴孝地安葬老人家。鎮上眾人幫忙,黛玉也過來看著裝殮安葬。
王老漢故去了,黛玉心中暗暗歎惜。五年來,書院雖有劉黑牛劉石頭照料,可那王老漢不但日夜守護著書院四周安全,且將書院花草樹木料理的井井有條。多好的老人家,多可靠的老人家……,沒有了。心中更盼寶玉早日回來。
王新鵬在家中守孝,不免孤獨淒涼。黛玉為安慰他,邀他來書院裡幫忙,替自己招呼眾秀才,教授學生。
…………
這一日,天過晌午。娃娃們被丫環帶著在院子裡玩。紫鵑在屋裡做針線。黛玉邀王新鵬在綠蔥蔥的棗樹下的石桌上批閱幾位秀才的文章。就聽門外有人敲門。
小丫頭開開門,一瞧,驚喜地叫道:「林先生回來了!」
黛玉聞聽,喜從天降,高興地迎了上去:「你怎麼才回……」
可話未說完,已羞紅了臉,忙停下了步子。
原來,門口站著的那位公子,與寶玉確實相像。但一身布衣,還是個光頭——剛在門口時,被一次破舊草帽兒摭著。
就聽那人問:「這裡可是林先生的家?」見黛玉點頭,那人又施一禮,「您是林師母吧?」
黛玉奇怪地點頭、:「是啊!」
那人連忙跪倒叩頭:「徒兒拜見師母了!」又掏出一樣東西雙手捧上來,「有人讓我給您捎來一樣禮物!」
黛玉打眼一瞧,好像是寶玉那丟失多年的玉。紫鵑在屋裡聽說林先生,也出來觀瞧,見那人相貌也是大吃一驚,見他遞過來東西,忙接過來放在姑娘手中,細看:「唉呀,這不是二爺的那塊玉嗎?」
黛玉便說:「你先起來說話。你這玉是從哪裡得來的?」
那人站起來道:「我本已出家。可自知道家中父母雙亡,再無了後,又還了俗。想投一個書院用功讀書,如將來考取功名。所以一路尋訪往京中來。偶遇一位賴頭和尚與我說,這劉家鎮書院甚好,今年中了十來位進士,連狀元探花都是從這書院出去的。讓我來求學。並讓將這個玉捎來,說是做個引見之物!」
黛玉便問:「那你姓氏名誰?哪裡人士?」
那人又施禮:「學生姓甄,名寶玉。金陵人氏。」
黛玉聞聽,如同霹靂:「你姓甄?叫甄寶玉?」
眾人見黛玉變聲變色,都吃了一驚。紫鵑扶住他:「姑娘,你怎麼了?」黛玉強咽心中淚,再次打量這位寶玉,與自己的那寶玉,那神氣,那眼眉,那身量模樣,真正如一對孿生兄弟!心中泛起波濤。又克制住自己,笑問:「甄寶玉,你來這裡讀書,可曾考過童生秀才?」
甄寶玉見師母變色,只害怕不收留自己,正著急,又見師母如此問,心中放下心,又忙跪倒叩頭:「先父為學生早已捐過監生。」說著雙手捧上來名帖。
黛玉命他起來,接過名帖看看,點點頭,命甄寶玉收好名帖,又與他引見:「這位是王新鵬,乃今年春闈考中的探花!」
甄寶玉忙過來與他見禮。
王新鵬笑道:「甄秀才,你的姓名也太那個了。」又笑對眾人說,「天下相像的人太多了,可這位與林先生也就太像了。」又轉臉笑說,「甄秀才,我給你說個謎猜猜!」
甄寶玉見他一臉古怪地笑,又見他要說謎,莫名其妙地笑問:「什麼謎?在這裡這會說?那我就猜猜!」
王春鵬做個鬼臉笑道:「 蔦蔦姑娘去降香,香頭插在几案上。
遠看像是我先生,
近看是個小和尚!」
話未落地,一院子人哄堂大笑,甄寶玉滿臉通紅。
黛玉惱怒地啐了他一嘴:「真正個小狗屁兒,是不是該打?」
紫鵑笑道:「打不得了,小狗屁兒如今是探花郎了!再說,您打他,那二奴能願意嗎?」
眾人又笑了。黛玉也覺得可笑:「等著,等那張二奴進門,自有你瞧的!」又命他:「小狗屁兒別淘氣,這位甄秀才初來乍到,一路辛苦,還得你去安排。讓他住下來,認識一下同學同窗。」又命甄寶玉:「你剛來,不知你讀了些什麼書?寫過些什麼文章?你住下來後,將今年春闈的試題做一遍。至於題目,你可問探花郎。你三天內必須寫完。寫完後交給他就是了。」
甄寶玉忙跪拜答應:「謝師母地收留安排!」王新鵬果然帶甄寶玉去書院落腳了。
林家院子這會兒熱鬧極了。兩孩子餓了,一齊大哭。兩丫頭一人抱一個哄,慌的紫鵑去熱奶。聽著那哭聲,黛玉也過來瞧,只見兩個孩子哭地好似吹喇巴——一聲比一聲高。想想八個月的兄妹倆還會看樣兒,笑起來一起笑,哭起來一起哭,真能忙壞一家人。雖如此,可做母親的,心中卻又有無限的歡樂!想想賈寶玉還不回來,而來了一個甄寶玉,想想那個夢,心中不免生出許多驚怕!
過了兩日,甄寶玉便將試卷答完了。王新鵬拿來交給黛玉。黛玉坐在棗樹下的石桌邊上,一陣看完,見那文章流暢,語句精彩,文字俊秀,另有一番天地,十分高興。當即命丫頭給他送去一套文房四寶,算是獎勵!這裡與王新鵬笑道:「這甄秀才與你絕對差不到那裡去!咱書院又可以出一個探花,說不定還是個頭名狀元呢!」
王新鵬笑道:「可惜是個和尚。」
黛玉奇怪道:「和尚已經還俗了,難道還是和尚嗎?」
王春鵬大笑:「不是和尚就好。離下年秋闈鄉試還早呢。今明年他可以連用功帶娶親。我想要為他做個媒!」
黛玉更加奇怪:「做誰的媒?他初來乍到,誰家的姑娘能嫁他?」
王新鵬瞧瞧丫頭們都不在,便笑道:「紫鵑姐姐難道不能嫁他?論年齡,才貌怎麼能不配?紫鵑姐姐雖是您的丫頭,不是已放出去了?他也是個和尚才還俗嘛!彼此彼此。而且他又是你的學生!這個媒,我一定要做成!」又嘻嘻笑道,「師母,這兒可是有許多人再打紫鵑姐姐的主 意,讓於大叔說媒呢!我聽說了,好生氣。偏巧來了個甄寶玉,我一眼就看準了!他才與紫鵑姐姐相配呢!」
黛玉聽他說的都是理,也早知道鎮上有人看上了紫鵑,便是這位探花,也曾偷偷打探過呢。只是他爺爺不知孫子心思,硬訂下了張二奴!此時又見他說的是甄寶玉,心中也覺合適。便不言語。見她不言語,王新鵬更是大笑了起來。
劉翁回鎮上來看莊稼,原本詼諧地模樣,今日也掛上了霜。與於司吏張員外林先生說起了,長安方圓五百里,自去年十一月至今滴雨未下。早春瘟疫死了不少人,這旱災又不知要餓死多少人哪!無糧無菜無水,多少鄰縣鄰鎮的樹葉都吃光了。百姓們苦不堪言。聽者無人不歎惜。寶玉黛玉從小長在富貴鄉,從不知五穀怎麼種怎麼長,怎麼收怎麼磨成米面,更不問農時稼桑豐欠如何。可落腳劉家鎮後,看到了真正的莊稼,見到農夫的甘苦,自然而然地操心起野田禾苗來了。糧食欠收,自己一家人吃什麼?學生吃什麼?況且劉家鎮多是農戶,靠的就是農田收成呵!尤其是書院井干了,自家院裡的井也快見了底。鎮裡人都到這裡來擔水——全鎮上只剩下這口井有水了。
寶玉黛玉走路,吃飯,安歇無時不說此事。賈母也歎道:「真正是當了百姓了,大災小難樣樣得忙啊!」黛玉幾次求他的佛珠,總不見孔內顯什麼。心愁是因為治病救人將楠木珠兒泡壞了。無可奈何,心裡乾著急,加上有身孕,更顯的病怏怏地瘦了許多。這天起來,險些之暈倒,被賈母喝回屋內休息,不許出來。黛玉躺了一上午,不耐煩起來。見炕頭放著那台琴,手癢癢起來,便將琴放在炕桌上,靜下心來,手指輕掠過琴弦,便發出一陣悅耳的樂曲聲。輕輕地彈,漸漸上勁。一腔愁苦全化在了琴聲之中。一手取下那佛珠,另一不停地彈著,眼瞅著那珠兒,心中暗泣:「姐姐兮,姐姐兮,旱即大甚,則不可推兮。
兢兢業業,憂心如焚兮!
救病積德兮,救災更甚求兮。
姐姐快來兮,吾為你悲傷萬分兮!…」
琴中不免悲音如泣。轉兒又怨雷公公雨婆婆們為什麼不降雨?越想越惱,琴中怨恨也就越重。黛玉一心在琴上,那知道隨她那琴,天上起了風,而且越颳風越大,黃土滿天飛。
那賈母本坐在屋外房簷下,聽黛玉彈琴,看大門外車來人往。忽然風起沙飛,迷了眼睛,忙叫道:「林丫頭!快,沙子迷了我眼睛!」連叫幾聲,沒見黛玉應答,倒是鴛鴦紫鵑從廚房跑了出來,扶住老太太,幫他吹去沙子,扶回房內坐下。
紫鵑去瞧黛玉,只見黛玉歪在桌邊又睡著了。忙扶他睡好,蓋上被子。想取掉他頭上銀簪,一動紅佛珠,渾身發麻,忙鬆了手。回頭想叫鴛鴦,又發現牆上掛著時那白拂塵,寶劍都不見了。心中吃驚起來。忙奔出來,想給賈母說,又掩口不敢提,只說姑娘睡著了。
賈母奇怪道:「剛還彈著琴,這會兒就睡著了?」又見門外一片漆黑,風呼呼地。滿鎮人叫著奔回了家。書院學堂急急散了學,寶玉奔了回來。賈母命寶玉看看黛玉是不是又病了。寶玉回屋見黛玉睡的好香。紫鵑跟進來,指那紅佛珠,寶玉忙去動,也是渾身一陣麻木,忙鬆了手。紫鵑又指牆上,寶玉也吃了一驚。
賈母心中疑惑,問寶玉:「你林妹妹好生奇怪。瘟疫那麼厲害,他那珠兒泡的水便能治好,而且不是一個兩個,只怕上萬了吧?」
紫鵑心中更是驚異:「那珠兒是當日他亡故時,我找不來好填口,看見姑娘舊日從南邊帶來的箱籠裡有這顆檀木佛珠,聽王媽媽說,檀木不壞身,就拿它當了填口。……也真不知道那珠兒著了什麼道!」
鴛鴦道:「林姑娘也確實奇怪。原在府中也就聰明愛讀書,但身子嬌嬌病病地誰不知道?可怎麼到這兒一下子變的無病無恙地?真覺得他好像換了一個人!」
寶玉笑起來:「我在府裡時,也常病啊痛啊的,可自從來這裡後,也好了。那不是好了,是逼得。如果不硬撐著,怎麼好掙這口飯吃呢?林妹妹如今有喜,還不是得照看書院嘛!可憐!一個弱女子如此,好難啊!」
說的眾人笑了起來。天晚了,一家人見黛玉依舊熟睡,也各自休息去了。寶玉因聽黛玉說過佛珠顯靈之事,本不信,可今日心裡不能不奇怪。可黛玉睡著了怎麼問?只得也安睡了。………
可誰也不知道,此時的黛玉真身早已出了殼,與靈芝仙姝元神合一處,正在華山某洞外與眾仙一起與瘟神爭鬥呢。原來,那瘟神在去年入冬時,因無所事事,與雷公公雨婆在華山洞府處賭棋,賭輸了自己的乾坤葫蘆。心中窩火,回自己府時,又撞在泰山天門外的一巨松上。將瘟病袋撞了個大窟窿,走了許多瘟蟲。那瘟蟲便跑到長安作亂,傳瘟疫害人。京城內外一的土地城隍紛紛上奏玉帝。玉帝聞報大怒,要將瘟神打下凡界。瘟神不願,逃出了凌霄殿,藏匿起來。走半路想起雷公公還拿著自己的乾坤葫蘆,便找到雷公公處要回來了。因惱怒事由雷公公等雨神嬴了自己而起,便略使小計,便將雷公公雨婆婆,興雲童子,閃電娘娘並一些助雨施雲的大神小仙們一骨腦兒,全裝進了他的那乾坤葫蘆裡了——只跑掉了一個風姐姐。您想想,眾雨神被困於乾坤葫蘆內,天怎麼下雨?天上一日,世上一年。瘟神賭輸、被貶、藏匿,在仙界不過是幾個時辰之事,可世上己是半年多了。
風姐姐逃出了瘟神手心,想奔告玉帝眾神,又怕眾天神怪雷公公惹事,給雷公公再惹事非。便邀了許多仙子,如:百谷仙,百草仙,百獸仙,百鳥仙,……一起來找瘟神。
那靈芝仙姝論修行功道,在眾仙之上,可此時正在人間歷劫,所以動作慢一些。一但知道雨部眾神遭難,豈有個不救之理?當即取了拂塵寶劍趕了來。
您知道那瘟神躲在何處?原來他記恨自已輸棋的地方,跑到華山地界,躲進了一個深山洞中。此時華山諸神不在位,眾小仙又鬥不過,只好將瘟神圍在那裡。眾百仙通神,得知瘟神下落,趕來與華山眾仙會合,找到瘟神藏匿之處,團團圍住,要瘟神放出雷公公他們。
此時百仙們飛來舞去,將華山捶摭的一片漆黑。風姐姐助戰,飛舞長袖,將天地攪的飛沙走石。
可那瘟神何曾將這些個散仙土神放在那眼裡?搖著乾坤葫蘆,笑指著眾仙:「爾等小娃娃,真真可笑。要麼美人小女樣,要麼不入流的武士樣,連自己都護不了,卻要與我瘟君爭鬧!算了,我也不想壞你們那點道行,快快走吧,我累了,要睡覺!」說完走進山洞深處,找了個地方躺下片刻,鼾聲便山響了起來。
眾仙惱怒,衝進山洞,想搶那葫蘆,驚醒了瘟神。瘟神大怒,一揮袖,將眾仙煽出去幾丈遠:「你們也不看看自己,敢跟我爭什麼?縱然讓你們一百步,爾等是我對手嗎?真動手,瘟君我便是不傷爾等生命道行,讓你個脫禍躲災,也少不得惹你們一臉羞燥!快滾吧!」眾仙要往進沖,瘟神怒道:「你們再要鬧,我就把這個葫蘆燒了,……送你們一個死雷公怎麼樣?」說完倒頭又睡去了。氣得眾仙圍在山洞外大罵——可不敢往進沖。
就在此時,靈芝仙姝趕到了。眾仙見他來,十分高興,告訴他方才瘟神之言。靈芝明白:來硬得,會鬧得玉石俱焚。只有智斗了。她三思之後,悄然進了洞,給瘟神施了一禮:「小神拜見瘟君伯伯。」
那瘟神雖惱怒,可人家拜見,又叫自己伯伯,心裡多少有些舒服,一瞧那仙子黛眉如月,目如秋水。面似桃花,但嘴如含丹。耳帶玉環,烏髮碧簪。簪子上還有玫鴿卵大小的紅玉珠兒。一身翠衣,身如細柳。認出是誰了:「原來是靈芝姑娘駕到了?」
靈芝搖頭:「不敢當不敢當。年年蟠桃會上常相見,已有幾回了吧?今日在此見神君,真是三生有幸!」
瘟神笑道:「你來也和他們一樣吧?」又指自己醜陋無比的臉,「難道就不怕我把你也吃了?」
靈芝道:「你是尊大神,豈能與我等小仙一般見識?您是天上的大神,偶犯小錯,便遭貶,小神我也為你不平!真正不該如此懲罰您哪!」聽這話,瘟神點頭。
靈芝道:「可我等小神無法救您,我想起一個人,他會幫您的。」說完便念了一句,「天上地上六個一……」便不說了。
瘟神正在怔怔地聽,忽見靈芝不言語了,便問:「六個一怎麼了?」
靈芝笑道:「您猜!」瘟神凝神尋思,猜不出來。靈芝道:「您的祖師啊!」
瘟神訝了一聲:「姑娘說得是太上元始天尊?」心生幾分膽怯。要知道,這太上元始天,正是瘟神的祖師爺。瘟神問:「你提他幹什麼?」
靈芝又念道:「萬丈深潭一盞燈,
千里而來銳氣增。
路過街頭一斤斗,
趕到江頭無船行。」
瘟神明白了:「是龍眼、遠志、滑石、當歸。你拐著彎勸我?讓我聽你們的?可是這口氣我怎麼嚥得下?」
靈芝道:「您雖猜出了可您不明白我等的心。您雖犯律條,可不是死罪。我約眾神一起為您向玉帝求情!您若放了雷公公他們,他們也一定會向玉帝求情救您的。」
瘟神聽了哈哈大笑:「你乃一個小小靈芝仙,敢說如此大話,把我當成什麼了?」
靈芝笑道:「我乃小神,您是尊大神,即便我說錯了,您老人家難道能與我計較嗎?」又念道:
「性急如雷怒,無文肚中空。
高樓多佔座,兩面看西東。」
瘟神大怒:「你說我肚中空空?」
靈芝啞然一笑:「我這說的是天鼓!如果玉帝知道您將雨部眾神困在您的寶貝裡,還不打發天兵天將來捉拿您?再把你壓在崑崙山下受苦刑,那怎麼好?別忘了,天鼓一響,眾神出征!瘟神伯伯,您可就不得了了!」
瘟神頓時洩了氣,垂下了頭。知道靈芝說的不差。天鼓響,天將到,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自己是個文官,再大的本事,不及當年弼馬瘟的五個手指頭呢。這可怎麼好?
眾仙見瘟神啞口無言,也圍上來了,向瘟神求情,要他放了雨部眾神。瘟神閉上他的小眼睛,心中幾個反覆,可雷公公讓自已遭受如此劫難,絕不能輕饒。便又說:「你們說什麼我也不能放!要他們陪著我受刑罰!誰也別想攔!」
眾仙惱怒起來,有的飛劍,有的舞刀,有的變成豺狼虎豹撲向瘟神。瘟神一個哈哈,輪開手中乾坤葫蘆,說聲「收」,便將眾仙連人帶寶收進了葫蘆!逃脫的幾個嚇地躲進了華山石縫。靈芝因有肉身在凡間,所以身重,未被收進去,可也嚇了一跳。
瘟神原來臉是綠的,這會兒已變成了青的。使得小眼睛大嘴巴,碩大的頭,其醜無比的模樣,更添了幾分醜陋惡煞!
靈芝見眾仙又受劫,剩餘幾個功道更淺。而自己肉身在凡間,不能耽擱太久。只好硬著頭皮又向瘟神說對:「別生氣嘛。我不與你爭,只陪你說會話好嗎?」
瘟神怒道:「說什麼也不行!就是你說什麼也鬥不過我!」
靈芝笑道:「論打鬥,小神不是您老人家對手。可論這文才口才,瘟神伯伯,您可不是我對手!」
瘟神嗤之以鼻:「文才口才?你更不是我對手!」
靈芝笑道:「哪咱們比一比。」
「比什麼?做詩還是寫字?」
靈芝知道瘟神醜雖,可文才遠在李天王等之上,不敢小瞧,便說:「咱們不做詩,說說圈圈繞好嗎?」
瘟神問:「什麼叫圈圈繞?」
靈芝笑道:「我說什麼你學什麼,您學對了,就算我輸!」
瘟神心中盤算,這小靈芝不知又出什麼鬼點子,可再難,能難住我嗎?便冷笑道:「就依你!」靈芝笑道:「那我就說了:
『織女送我五彩線,我取彩線繡鳳凰。
湖蘭繡得鳳凰台,鳳凰台上游鳳凰。
金線繡得紅鳳凰,銀線繡得白鳳凰。
粉鳳凰配黃鳳凰,粉紅鳳凰花鳳凰。
天上地上飛鳳凰,五綵鳳凰美鳳凰。』」
瘟神聽了哈哈大笑:「用小孩家的玩藝來難我,這有什麼難地『織女送我五彩線,我取彩線繡鳳凰。湖蘭繡得鳳凰台…」越念越說不到一塊了。
靈芝笑著又念了三遍,由慢到快,越念越快。念完後請瘟神念。
瘟神滿嘴哄哄哄,更念不到一塊去了。沉下了臉:「小丫頭,你在取笑我!」
靈芝道:「您是尊大神,說話要算數!這次你輸了!」
瘟神無言對答:「你才說了第一個。」
靈仙道:「我再說第二個。聽清楚了:
『孔夫子,算盤子。眼珠子,錢袋子。
擲骰子,九餅子。六條子,三萬子。
東西南北白板子,四通紅中發財子。
一自家來四在後,五自己來六六順。
男人輸了賣妻子,女人輸了賣身子。
嗚呼哀哉賣兒子。怪應怪小骰子。』」
瘟神聽靈芝一陣說,如墜雲霧。等靈芝說了三遍也沒弄清說得是什麼。
瘟神笑了:「刁鑽古怪的小靈芝,你的嘴怎麼那麼巧?你都說些什麼?我聽都沒聽明白,當然學不了!」
靈芝道:「您認輸了?」
瘟神忙搖頭:「我要看看你還有什麼小把戲?第三個是什麼?」
靈芝道:「那我說第三個。瘟神伯伯聽好了:
『天上神仙遊,地上人馬走。
圈裡有羊豬,大田走耕牛。
今世如炭火,滴水不見有。
禾苗盡乾枯,草木都垂頭。
農夫心如焚,婦孺干悲哭。
萬戶尋求水,澀液貴如油。
百姓求雷公,百官拜雨母。
四處亂降香,求天降甘露。
甘露尤何在,瘟伯兮瘟伯!
瘟神聽此言,心有所動,可又想自己怎麼下場?靈芝明白其慮。催他:「快說啊!」瘟神心神一已亂,更說不到一塊了。
幾位散仙靠過來勸說:「有事好商量,將雷公公他們放出來,讓天下百姓好過月子啊!」
靈芝笑勸慰道:「瘟伯,您的瘟袋雖漏過,可我替您救活八成的病人。也就為您減輕了罪過,這次您若早將雨神們放出來,天下萬物得救,百姓會為您燒高香的。」
瘟神聽靈芝說他救了八成病人,奇怪地問:「你怎麼救得了?」
「您忘了嗎?我乃靈芝仙矣。將我數千年的靈芝甘露灑到了人間!」
瘟神:「你做了一回觀世音,我得謝謝你了。可我誰能救得了?玉帝貶我下界。當年天蓬元帥被打下界,結果成了豬八戒。我再和他一樣,那不就毀了我了?」
眾仙笑了起來,無不暗笑:「你就不投生,也比不過豬八戒的模樣啊。」
可那個敢說出口?
靈芝笑道:「難道您將雷公公他們扣住就能救得了您自己嗎?如果您真想讓人救您,不如放了雷公公他們,我命天下百姓為您降香,求玉帝寬恕,如何?」
瘟神沉思片刻道:「百姓降香當然好,可百姓的千柱香萬柱香,不如人間帝王的三柱香啊!」
靈芝點頭:「明白了。這個好辦,我讓風姐姐助我腳力,我為您到皇官走一趟,讓皇上為您降三柱香。可您得把雷公公他們放了!」
瘟神道:「我見到人間帝王之香火,便放他們!」
靈芝道:「可我求了帝王香火,您再不放雷公他們,下不了雨,那讓我怎麼與帝王解釋?」
瘟神道:「放心!我是一尊大神!怎麼能說話不算數?三個時辰內,我見不到帝王香火,便帶著這葫蘆遠走高飛了!」
靈芝道:「大神一言!」
瘟神哈哈大笑:「四馬難追!」
靈芝笑著拜別瘟神:「那我這就走!」出了洞,見滿天漆黑,又返回山洞:「看不見天地,您怎麼能知道時辰?我讓人為您彈琴解悶,琴停便是三個時辰到,如何?」
瘟神大笑:「就依你!哈哈,天地生就了這麼靈巧的女兒,讓我好生羨慕。你若救了我,我一定要收你為我乾女兒!送你八千年功德,將我的本事教給你,並求王母封你做靈芝娘娘,掌管所有仙苑仙葩仙樹仙草,再送你那位石兄五千年功德。如何?」
靈芝笑道:「好啊!等我功滿告成時,重返仙界,一定來侍奉義父您老人家!」
一句話說得瘟神眉開眼笑:「好好好!我要雷公同我一起保奏王母,聽見了沒有?」順手拍拍乾坤葫蘆。葫蘆裡的雷公雖動彈不得,說不出話,可聽將二人的話聽的清清楚楚,又聽瘟神此話,直「嗯嗯」。瘟神道:「日後做了我乾女兒,不管遇任何難事,只要叫我三聲『瘟神父親』,我便會來幫你!快去吧!」
靈芝笑著拜別出來,騰雲駕霧地由風姐姐送他直奔長安來了。
此時已二更天了。林家院內靜悄悄地。眾人早已睡去了。寶玉合衣陪著黛玉,在炕上也睡著了。正瞇著,忽然聽黛玉叫:「石兄,石兄!」
寶玉驚醒。忙問:「林妹妹,你叫我?」
黛王看見他,嫣然一笑:「快!將琴搬到院子裡去,點上更香,坐下彈琴!」
寶玉奇怪地問:「讓我這會兒彈琴?我彈得又不好!」
「不管好不好,我想聽!快去呀。多穿件衣裳,別著涼了。要彈三個時辰,天不下雨不停!」「為什麼?」「讓你彈,就有道理!記住了,天不下雨千萬不要停!」說完就著了。
寶玉莫名其妙,但聽說是下雨,心有所動,不知林妹妹搞什麼名堂。但怕林妹妹生氣,便真將琴搬出屋外,點上更香,開始彈琴。「叮叮咚咚」,雖沒有黛玉彈得好,卻也不難聽。琴聲隨著風,傳送出很遠很遠。直達瘟神雙耳,瘟神大喜;直達天廷,也傳送到了長安紫禁宮闈之中了。要知道,那可是神蠶姑娘的寶弦哪!
且說那靈芝給寶玉安頓好後,離了劉家鎮,直奔紫禁城裡來了。各處門神土地無不恭敬接送。那土地還將皇帝寢宮指點給靈芝。靈芝便直往皇上寢宮走來。誰知皇上此時正染眼疾,臥病在龍榻上。皇后坐在一邊的繡墩上伺候皇上服藥。太監宮娥齊齊整整地侍立兩旁。
靈芝無聲無息地飄入寢宮裡,在皇上床前顯身時,太監宮娥無不驚愕大叫,皇后嚇得將藥碗扔了出去,被靈芝用拂塵接住。靈芝一笑施禮:「對不起,嚇著皇后娘娘了!」又向皇上跪拜施禮:「小仙拜見皇上!」皇上瞧見了,十分害怕:「你是誰?」
靈芝笑道:「我乃一遊神,偶爾路過此地,聞聽皇上有病,特來送藥!」
皇上正被眼病弄得數日不能臨朝了。聽此言,忙命他平身起來說話。靈芝瞧那當今,十分眼熟。年似在五十歲上下。原本威嚴的模樣,可因眼病,兩眼腫地如熟透的兩個爛桃,顯得臉也十分俏瘦起來。真好似仙家神門的紅眼白猿!靈芝心覺可憐,又覺十分好笑。那皇上也上下打量靈芝仙姑,只見他一身翠綠,一臉嬌媚,烏雲間有碧簪紅珠兒點綴。身細如柳,腳嘛——被長長地翠裙蓋住了,不知大小。
靈芝笑道:「吾乃絳珠宮靈芝仙矣。因有治眼疾之靈藥,特來獻些給皇上治病。」
皇后道:「你到底是哪兒來的?是妖是怪?拿什麼假藥來蒙騙皇上?」
靈芝笑道:「若是妖啊怪啊的,皇宮門神土地能讓我進來嗎?我這藥更是仙藥,保證不是那些假醫庸 醫,用假藥來蒙騙當今聖上。」
皇上聽了大喜:「這麼一說,你的藥很不錯了?」
皇后道:「他到底哪來的都弄不清,皇上怎麼能輕信?」
靈芝道:「娘娘放心!我已說過我的來處。至於藥嘛,不管真假,皇上的眼疾可是真的,是萬萬不能再耽擱的。當個瞎眼皇上,那多不好?所以呀請皇上試試我這藥,就知真假了。」說著右手掌中亮出一個紅光閃 閃的珠子來,「那位姐姐去取一壺水來?」
皇后要攔,皇上卻急急命人去取。皇后便親自提來一小銀壺水——怕下毒。
靈芝便將那玉珠兒放進了水壺,泡了一會兒,命人端來兩個杯子,將那水分倒於兩個杯裡,對皇上笑道:「喝一杯,洗一杯。」皇后不信,可皇上管三七二十一,先喝了一杯,頓覺心底清爽許多。又用絲巾醮水洗眼睛。一遍過去,眼睛清涼舒服了許多。連讚:「好舒服!好舒服!真乃妙藥矣!」又問靈芝,「你特來送藥?」靈芝道:「是的。不過還有件大事要求您!」又指那銀壺,「這乃千年靈芝露,是絕世奇藥。三個時辰內,皇上病便會康復!」皇上點頭,轉而又問:「你即然是仙子,怎麼還來求朕?」
靈芝歎道:「我是為天下一切 生靈來求皇上的!年初瘟疫遍及四處,如今又苦旱無雨八方。我乃百谷草仙,受萬物仙 主差遣,來求皇上的大恩!請皇上能降三柱高香,為天下生靈祗禱甘露!」
皇上聽了笑道:「瘟疫乾旱,朕豈有個不知之理?也正是因為大旱,才急得朕害上眼疾的!你說要朕降三柱香,靈嗎?什麼時候降香才好?」
靈芝忙叩拜:「只要皇上降香,沒有不靈的。時間嘛,此刻就好!還請皇上寫一道赦令,求玉帝赦免罪神罪仙一切。您也應大赦一次天下吧?」皇上聽了便要起來。皇后攔阻:「誰知他是怎麼回事?還說得這麼蠍虎!」
靈芝道:「皇上乃天帝之子,乃天下百姓之父母。所以聖上之言,不但眾人聽眾神聽,便是玉帝也要聽幾分的。正是因為如此,我才來求皇上聖恩的。」
皇上聽了心中得意。忙命宮娥去備文房四寶,太監去院中設香案祭壇。自己起來著上大禮龍冠龍袍。又細打量那仙子,更覺美貌可人,一轉念,又想看看這位仙子是天足還是金蓮。可還未看清,有人來稟筆墨備好,靈芝催他快寫祭文。皇上只得坐在龍書案前,提起筆,又不知如何寫,忙命一太監去請李翰林來。
靈芝攔住:「這祭文還要請人來?皇上,我說您寫就是了!」
皇上奇道:「怎麼,仙姑您會?…」
「若連這麼個都不會,我怎麼敢在人間走?」
皇上聽了大喜:「好好,你說朕寫!」嘴上這麼說,可兩隻紅眼老瞅靈芝腳下。靈芝見他紅眼亂轉,明白其意,好生氣,又不能計較,只得連連催他寫來。自己一字一句地念來。
祭文
本朝天嗣,以酒茶百果,檀香三尺,祭告上天,玉帝並各路帝君尊神:
去冬今春,無雪無雨。人畜無水,萬物淒苦。禾苗枯萎,四野荒蕪。
吾為人君,當大器之重,百元之首,承天命之責。
為救眾生靈與焦苦之中,特祭告上天,早降甘露,以滋潤萬物矣。
禮無不報,神其聽之。
朕已詔赦天下,亦求玉帝大赦罪神罪仙。
復其位,還其任,褒其善,戒其過。固其志,明其德。
囑以天下事為已任,竭盡其職,盡善其事。
若頃刻少滂沱,乃天之靈,神其善,亦天下萬民之幸,萬物之福矣!
召呼風霆,來會中土,一勺之水,膚寸千里。
切急切急!
來哉兮風,來哉兮雲!興風布雲救眾生!
來哉兮雷,來哉兮雨,甘露均滋潤萬物!
飛鴻急急如律令,疾去!滂沱雷雨灑我土,急至。
朕以天嗣拜蒼穹!
尚饗。
聽靈芝蔦聲燕語,清脆脫耳地一陣說。皇上聽迷了,手中筆不知不覺地停了下來。靈芝說完,一看皇上寫得不及一半,再看看三個時辰過了兩個半了,心中火急。忙對皇上說:「將筆給我,我替您寫完!」
皇上便將筆給他,靈芝立於龍書案前,提筆一陣揮灑,寫完了。
皇上見他落筆主花,不由拍案叫好。靈芝一笑,請皇上蓋上他的那玉璽皇印。又請皇上快出寢宮到祭壇前。皇上請靈芝走在前面。靈芝道:「您乃一國之君,九五之尊,我不過一小草仙矣。豈敢走於天子之前?」
皇上便走在前頭,皇后眾宮人都跟了出來。靈芝走於皇后之後。那皇上邊走邊讓靈芝,可兩隻紅眼總瞟靈芝腳下。靈芝豈有個不解之理?又笑又氣,吹了口仙氣,兩腳變成了一對大象腳,走起路來咚咚山響。皇上嚇了一跳,不敢再看那雙可怕的大象腳。後面宮娥太監,無不捂嘴暗笑。
一行人急急走出寢宮,來到祭壇前。靈芝見桌上樣樣東西都有,就是沒有三尺高香。
一太監施禮:「宮內沒有那麼長的香。」
靈芝又急又氣:「哪有?」
「禮部有,可得等天明!」
靈芝道:「等到天明,便天下從此永無雷雲雨雪了!」又問,「禮部離這遠嗎?」
「十來里路,騎馬得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來不及了!好吧,我來借他三柱香,請皇上日後告訴禮部大人!」說完一揮拂塵,拂塵上了天。
片刻 便奉來三柱三尺上等檀香。
靈芝將檀香奉給皇上。皇上接過香,在高紅燭上點燃了,插於香爐裡。回頭示意,皇后並宮中太監宮娥和待衛都跪在了地上。
皇上便要念那祭文。靈芝攔住,揮舞拂塵,便隨風送來一陣清香。又問:「皇上,聽到什麼了」
皇上細聽一下,道:「琴聲!」靈芝笑道:「那好,就請皇上隨那琴,念祭文吧!」
那皇上向祭壇施了大禮,便抑揚頓挫地念起了祭文。靈芝合掌胸前,肅立一邊,暗度皇上聲音與天廷玉帝眾神並在華山藏匿之瘟神之耳。祭文念完後,靈芝從頭上取下一玉簪,說聲「變」,即變成了一把五彩繽紛的寶劍,並遞奉給皇上:「用劍將祭文穿上!」皇上依言,又聽靈芝道:「將寶劍扔上天。」皇上一揮手,那寶劍帶著那祭文,飛向了凌霄殿。
眾人仰首看那飛去的寶劍,就聽天空「卡嚓嚓」一聲霹靂,一道電光劃過天空,大地顫動起來,頃刻大雨便落了下來!皇上皇后並眾人歡呼起來:「下雨了!下雨了!」奔到屋簷下,看那從天而降的大雨。
靈芝見雷雨電鳴,知道玉帝已赦免了瘟神等神之罪,瘟神也已將眾雨神眾仙放出了乾坤葫蘆。向皇上連連施禮:「謝皇上,您的三柱香救了眾神,救了天下萬物生靈!」又說:「皇上將那壺水分三次,三個時辰內喝完眼疾便會好的,而且十年內不會染任何病恙。」
回頭打開那銀壺,卻不見了那顆紅玉珠。一想,知道是皇后拿走了。便輕揮拂塵,就從皇后懷中飛出了那紅佛珠。靈芝用手接住,沖皇后一笑:「可惜了,這玉珠本想讓皇上十年無恙,可時辰不夠,只有五年了!」而後給皇上深施一禮,給皇后也施了一禮,便迎著大雨,揮動拂塵,騰雲駕霧地飄然而去。
皇上皇后及宮人看著靈芝遠去了,回到寢宮。皇上生起氣來:「你拿他那珠子幹什麼?那是能隨便拿的?這下可好了,仙子原本給朕十年康健,讓你減了一半!」
皇后怒道:「那皇上您看他的腳幹什麼?」
皇上想起此事又笑了,問眾人:「你們看那仙子是天足還是金蓮?」眾人紛紛說道:「是天足!」
皇后更惱怒了:「哀家看得是大象腳!」眾人懼怕皇后,不敢言語了。
可皇上笑道:「不對吧?大象腳是他故意變得。他剛飄走的時候,我看見了,是天足,可比皇后你的腳還小呢!」
皇后紅了臉,啐了一嘴:「真正應該讓您害眼!省得您胡亂看女人!」
皇上「哈哈」大笑起來,眾人也陪著大笑。
外邊一聲炸雷,雨更大了!
…………
且說劉家鎮林家院中,寶玉正彈琴,高山流水,陽關三疊,秦王得勝,霸王解甲。
累得幾次要停下來,總聽耳邊有個聲音:「別停!千萬別停!」只得又鼓足勁彈啊彈!賈母幾次問怎麼彈起琴來了,也顧不上回答。彈了兩個時辰——沒曲了,可還有人耳邊還再催。
再看那天漆黑一片,風也欲來欲冷。寶玉冷的打哆嗦,紫鵑出來給他披上裌衣,要拉他回屋,寶玉忙搖頭,又從頭彈起。正著急不到三個時辰,就見雷雨閃電,大雨從天而 降!寶玉大叫:「下雨了,下雨了!」便躲在屋簷下高聲吟起詩來:
「東嶽雲峰起,
溶溶滿太虛。
雷震翻幕燕,
驟雨落河魚。」
正要往下吟,聽見大門外人聲吵嚷,忙也跑到街上。
眾人見他來了,紛紛說道:「老天長眼,終於下雨了!可真救了我們百姓了!」又一說:「剛剛是林師母彈得琴吧?神琴使威,硬是把雨祈禱來了。」
寶玉搖頭笑道:「他哪有那本事?他還正睡著呢。是我彈琴給他能解悶呢!要說這雨,誰也沒那本事。是老天爺想下就下了!」
幾個人站在王家大門道裡說笑,看那大雨嘩嘩下著,喜笑顏開。
雨越下越大,電閃雷鳴,震耳欲聾,好像為今日獲救而大笑!
眾人站立不住,又各奔回了自家。
寶玉也往回奔,可看不見路,又聽一個霹靂在頭上炸響,絢麗的電光把大地照得通明。寶玉借光奔回院裡。轉而又是一片漆黑。寶玉還未進屋,就聽黛玉在說話。忙進了屋,見紫鵑正服侍黛玉喝水。
黛玉見他進屋,笑問:「你到那去了?我叫你幾聲都沒見你!」
寶玉笑道:「你讓我彈琴,硬把雨彈下來了,我能不高興?」
黛玉奇怪地問:「我何時讓你彈琴了?你什麼時候又學會彈琴了?」
這會兒該寶玉奇怪了:「你?我真想讓你吃個耳鬥!半夜三更把我攆出屋子,讓我給你彈琴,怎麼都不認了?連我都覺得你奇怪了!」
紫鵑笑道:「他奇怪?讓你彈你就彈,殺鴨子殺雞彈了有三個時辰吧?吵得雷公不耐煩,終於給你灑了幾勺子水,難道你不奇怪?」幾句話說笑了小兩口兒。又道:「才四更,你們再歇息歇息吧!」
說完回去也睡去了。黛玉見紫鵑走了,笑對寶玉說:「我快累死了!做了一個好奇怪的夢……」
寶玉剛要說什麼,忽然聽見什麼聲音,舉燈順聲音找過去,見是那寶劍和拂塵,嚇了一跳:「剛不見了,怎麼又有了?怎麼還這麼濕?」
黛玉問:「什麼見了不見了?還濕了?」
寶玉道:「你那拂塵!」
「胡說什麼?那不好好掛在哪?濕了?房漏了吧?」
寶玉忙看屋頂,果然有處正滴水。也就不再多想了。上炕也躺下了,臉兒過來笑著貼進黛玉臉兒,見他烏髮逢亂,秀眼朦朧,伸手摸摸他圓鼓鼓的小腹,親吻著他的面頰:「看你累得這樣兒,是搬山了,還是填海了?」
黛玉道:「我做夢去了一座山,山裡有個洞。那洞裡有個……」
寶玉笑接口:「洞裡有個小和尚!…」
黛玉啐他一聲:「胡說什麼?我夢見一個妖怪,好醜!不知怎麼進了皇宮,那聖上正害眼呢!兩隻紅眼光看我的腳!…」
忽見寶玉已睡意朦朧,忙道:「快睡吧!…」
也就睡著了!等一覺醒來,已是半早上了。
二人忙起來,見賈母坐在外屋門裡邊,喜笑顏開地看著那還正在下著的雨。
見二玉起來,笑問:「真是怪事,你們的琴能和雨接上!今天起這麼遲了,怎麼去教你的學生啊。我打發鴛鴦去給書院學堂的娃娃們說了,下雨了,放一天假,也讓他的好好歇一天!」
二玉寬心之極。黛玉親下廚,領著鴛鴦紫鵑,炒了幾個菜,弄了點酒,一家人團團圓圓吃了一頓舒心飯。
……
天降了雨,四處一片清新。禾苗仰起了頭,樹木支楞起了葉。河裡流水嘩嘩,井裡又是一旺清水。農夫高興,秀才們高興,皇上眾臣都高興。大赦天下,秋闈會考,兩文詔傳遍天下。書院內功課更忙了。
黛玉身孕漸重,不便再在書院行走,可不敢有半點鬆懈。翻閱歷年試題,自己出了幾卷題,命那些準備應舉的秀才們三日內答出來。答不上來者,不許去參加會考。秀才們便搜腸刮肚地答題。結果十二個秀才內只有兩人答得不好。黛玉看看那兩位是新近剛來的,才學也有限,便勸他們放棄今年秋闈,可那兩人不服,要師母再試。黛玉便連出數卷題——分三份,三天,並設了監考之人,完全按鄉試的規矩來進行。結果還是那二位最次。而其他人也有遲疑,錯答的。
黛玉細算許久,見那二人十分想去。實在不願再盜題,橫下心,讓他們自己去考吧。又請於司吏幫忙設宴,為他們餞行。自己不便出席,要寶玉對每一個秀才叮囑,優劣之處,不足之處,應注意之事。十二人叩拜答應。宴後,十二個人陸續進了京。十二人中有王新鵬、於亮、張三平,還有那個曾和王新鵬一樣調皮,今年才十七歲的李萬年。而鎮上張員外於司吏等幾位秀才的父親兄長也跟了去。
應舉的走了。書院只剩下馮舉人和幾個才入書院的秀才。鎮上也安靜了許多。可林家院裡忙活開了。黛玉已懷胎六甲,眼瞅產期即到。
賈母命寶玉打發人去接來李紈主僕,又打聽好劉家鎮的接生婆兒。李紈來了沒幾天,黛玉便開始腹痛。整正痛了兩天,痛地流了不少眼淚,到第三天夜裡,才生下兩個粉紅肉團。眾人吃驚,可接生婆知道,笑道:「唉呀呀,這可是多少年沒見過的龍鳳西瓜胎!」說著用剪刀輕輕破開那肉團,果見裡邊一男一女兩嬰兒。一見天日—便一起啼哭起來。尖嫩的嗓音劃破了夜空,傳遍四周!賈母樂得合不上嘴,寶玉樂得手舞足蹈。眾人都來道喜。
第二天,劉家鎮子眾人都紛紛送來雞蛋,掛面和娃娃衣裳。賈母向送禮的人們直道謝。三天後,寶玉請賈母給娃娃們起名。
賈母想起劉家鎮娃娃們一個個都長得好,又出了許多舉子進士,可名兒都俗的好笑。便笑道:「咱們也起俗名兒鎮鎮,男娃兒叫狗蛋,女娃兒叫山奴!」眾人笑起來。李紈道:「張員外,大名叫張小蛋,藍兒媳婦名叫山燕。老人家起的名,和這兩人都重了。」
賈母點頭。又想了十幾個,總與鎮上誰重,又好氣又好笑,便大笑道:「乾脆,男娃叫貓頭鷹,女娃兒叫水老鼠,保管跟誰都不重!」
眾人大笑起了。寶玉笑著說:「老太太也真會想,可這貓頭鷹吃水老鼠,這能行?」聽這話眾人更笑的前仰後合。
賈母故意笑道:「這不行,哪不好,哪叫什麼?乾脆男娃兒叫茄子,女孩兒叫葫蘆好不好?」
眾人更捂著肚子笑成了一團。
那黛玉可不高興了。呻吟地說道:「老太太可真會想,給您重孫兒就起這樣的名?」
賈母大笑道:「林丫頭又惱了?問你嫂子,誰會想到大觀園裡的那嬌嬌嫩嫩,病病弱弱,哭哭啼啼的林丫頭會生孩子?而且一生一對!哎喲喲,咱們府上幾輩子也沒有一胎生倆的。誰料到我八十幾了,又見到了這樣一對重孫兒!林丫頭,你和你寶哥哥是我最貴器的,這會子又來了一對比你們還貴器的。真是不知該叫什麼好了!」轉兒又說,「要依咱賈府的輩分來,是草字頭。我出去看見什麼,就起什麼了!」
說著真出了門。瞧見門外正修路,大石頭小石頭,堆了許多。在石縫中,路兩邊一叢叢青草,嫩綠嫩綠。便回頭對扶他的寶玉說:「男孩兒叫草兒,女孩兒叫苗兒。雖生的賤,但遇春天見雨水就生就長。耐得起苦寒。」眾人聞聽都說好,便小草小苗地叫開了。
黛玉也高興了:「賈草、賈苗,名字是不錯!」
欲知後事,請觀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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