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回 侯門公子教書匠  瀟湘妃子做廚娘

第二 回 侯門公子教書匠  瀟湘妃子做廚娘

第二 回 侯門公子教書匠  瀟湘妃子做廚娘

《反續紅樓》凌豌豆

第二回  侯門公子教書匠  瀟湘妃子做廚娘

   

剛過申時,毛驢車兒進了劉家鎮。

寶黛二人打量這個鎮子,確實小——不及大觀園之大。有幾處舊瓦房,但己年久失修,更多的是土牆泥草房,一處連一處。滿街上人來人往,扛鋤趕牛的男人們赤腳赤背匆匆而過。光屁股的娃娃們滿街亂跑,粗衣布裙,襤褸剛剛能遮羞的女人們聚在一棵大榕樹下做針線活。

劉翁一邊與路邊男女老少說笑鬥嘴,一邊趕車一直奔向南街,來到一處大門口停了下來。劉翁下了車,上前去開了鎖,推開大門,將毛驢車拉進院子。寶玉跳下了車,回頭扶黛玉也下了車。看看這院子——並不大,一排四間大房,東邊是三間一正兩耳的套房,西邊是間放一些東西的空房。兩邊又各有兩間小房,東邊還有間小灶房。而且都是瓦房——只是房上瓦松成片——不知有幾十年沒有修繕了。院裡還有雞窩驢圈,只是沒有了雞,毛驢也就是劉翁的這頭。大門東頭還有口水井,院中間還栽著三棵棗樹。

院子雖常無人住,顯的泠落,但那滿樹的半青半紅的棗兒,又添了幾分生機。

劉翁笑道:「這是幾輩子的老院了,雖比不上京中大戶,可在這劉家鎮是少有的好房了!」又去開了房門鎖,請寶玉夫妻進屋門,看見裡也灰塵一厚厚一層,蜘蛛網掛滿了四處,笑說:「好久沒住人了,得好好收拾一下。讓老漢來收拾。」

寶玉忙攔著:「老人家一路辛苦,還是我們自己來吧。」

黛玉也忙來攔劉翁。

劉翁笑指:「那邊有井,灶房有缸有盆,你們就收拾吧,我去弄點吃的。」

寶黛二人忙應允。劉翁出去先將毛驢牽到院中央,讓毛驢打了幾滾,才栓到槽上,拌上食料,轎車拉到院西的席棚下,這才出大門去了。寶黛二人動手收拾這房子。這二位從小別說掃地,就連條帚碰也沒碰過,可此時掃炕掃地掃院子。見灰塵太大,,寶玉去灶房切了個銅盆,見水缸裡還有大半缸水,找了個馬勺,端到屋裡灑,院裡灑。黛玉掃了上房裡的牆上炕上地上,又掃院子灶房。掃又找布擦桌凳炕楞,門窗各處。等到收拾乾淨時,天已大黑了。黛玉累的嬌喘噓噓,寶玉也出了一身臭汗。

二人坐下喘口氣,劉翁提回來一罐飯,罐上的小碗裡還有幾點鹹菜,還另兜了幾個饅頭。一起放在桌上,對他二人說:「飯不好,將就著吃吧!」

寶玉請他也吃,他笑道:「我吃過了,你們坐了一天車,又打掃這地方,也一定餓壞了,快吃吧!」

二人正餓的前心貼後心,便一陣將罐裡的飯吃了個淨光。

黛玉收拾去洗碗筷,劉翁招呼寶玉來到東邊一小屋,開門進去,只見裡邊大小七八個瓦罐。劉翁指給寶玉看:「這裡是幾升小米,那是幾斗麥子。那裡邊是一升多大米,那小壇是幾斤玉米面,那黑壇是十來斤白面。這都給你們吃吧」又來到上房,拉開炕櫥,指著裡邊的舊衣被舊褥子笑道:「不嫌髒就先用吧!山裡人窮,有這些的沒幾家!我嬸娘是個勤謹人,晚輩又多,孝敬的衣衣裳裳不少,可他捨不的穿,她故去後,我分了些東西給親戚,還有些,你們若不嫌,就給你們吧。你們大家公子小姐,能到我這兒住,是我們的榮幸,受點我嬸娘的福份,也是應該的。」

寶玉問:「那今天的車錢,還有這房錢應該給您多少呢?」

劉翁捋著鬍鬚,道:「你兩口兒嘛?若一兩個月,連車錢給一弔錢,也就是了。」寶玉問:「如長期,一年兩年呢?」

劉翁笑道:「只怕兩月你們就不願在這窮鎮子上住了。」

黛玉過來施了一禮後說:「我二人實無處可去,您老人家若不嫌棄,我們就在這安家了。所以真想典這房。不知需多錢?」

劉翁道:「那就五兩文銀吧。」寶玉夫妻聽了大喜:「如果這樣說,我們就典這院房安家,日後老人家回來依舊是你的落腳之處,我們決不敢慢待半點!」

劉翁豈能不願意?便說:「只要你們願意,明日我找地方和張員外來作保。」黛玉忙說:「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兩鄰旁人,地方父母官兒可都該去拜訪,還求老人家幫忙,帶我家相公認認門呢!」劉翁點頭應允。……

第二天,劉翁果真帶著寶玉先認了兩鄰——都是劉翁本家親戚。又去請來了於司吏和張員外。

寶玉迎出大門外,將二人讓進了正房,又再次施禮。

張員外和於司吏二人見寶玉是個風流公子,十分驚奇。只可惜,張員外是個土財主,不認得京中幾個人,那於司吏雖認得不少京中官吏,但他只是個不入流的地方小吏,似榮國府那樣的官坻,是靠也靠不到跟前去的,更別說認識誰了。而且又怎麼能知道面前這位便是頂頂有名的榮國府裡的那位寶二爺呢?只覺的此人面善可親。寶玉又把黛玉叫出來拜見眾人,這二位一見更是目驚口呆——便是那畫上的美人也比不上,真正一個天仙妙女嘛!也猜測必是大家閨秀官宦小姐!黛玉萬福後,又避進了廚房。她正在收拾洗刷廚房。

張員外嘖嘖笑讚:「真正一對漂亮小夫妻!我今天可開眼了!」

於司吏也點點頭,又試探著問:「林公子是哪裡人氐?」

寶玉便胡謅:「我是蘇州人士,來京數年,因家境敗落,奉母命回故鄉,可沒出過門,不敢遠行,和內人來到貴地,想落腳謀生!」

於司吏又問他:「你多大了?」

寶玉言道:「十…十…不、不我二十歲了。」

張員外在旁邊大笑:「是十八還是十九?還是小娃娃著呢!」

於司吏道:「是個讀書人?」

寶玉點頭含愧笑道:「讀過幾天書。」

張員外頓時兩眼放光:「哎喲喲,太好了!這可真是『梧桐樹上落鳳凰——高鳴』啊。這鎮子唸書的沒幾個。正想給娃娃們找個人教呢。前年來過位先生,可奈不住窮,沒二年就走了。您來了,沒事就給娃娃們教書吧!」

於司吏聽言也笑說道:「林公子咋到,如果願意,那就最好了。員外家兩個小子,我家的兩個,還有幾個都想讓娃娃們念點書呢!」

寶玉忙笑著說:「我才學有限,只怕教不好……,再說我剛來,人不識的幾個……這個……」

於司吏說道:「怕什麼?這裡人窮,可沒有強欺窮弱之事。缺的是讀書人,是秀才!我和員外認的幾個字,可兩人總共加起來過不了三四百。你若肯教,我保你過的安安穩穩!糧了菜了,我和員外包了。這房子你想典,就是買,我兩人也敢擔保!」

這位於司吏正奇怪二位年輕美貌小夫妻突然如同天降,來到劉家鎮,可聽張員外說及教書的事,也正中自己那塊心病,便一心要留下二位了。所以滿囗捧圓了。

寶玉說:「這當然好。只是我二人出門倉促,沒帶銀兩,只有首飾等物,就是銅錢,也只有幾串……,能不能等我們典當幾樣首飾再給呢?」你知道他為什麼不敢說小元寶?因為他從沒自己使過銀錢,也不認得那是多少兩,怕人笑話。

於司吏哈哈大笑:「幾串銅錢就想典房?二位別笑!依我說,幾串銅錢先留著,首飾也不要典呀當呀的。我和張員外一人一半先將房典下來,將來你們有了再還,也不遲。方便了你小夫妻,也方便二牛爺,日後回來有個熱鬧落腳處。你們只管教好娃娃們唸書就行了。」

張員外也笑道:「二牛在京裡掙下了地方。這兒空著,典給兩位小客人,不是再好不過了?你二牛回來不也有個立腳處了?」

劉翁捻髯笑道:「我典房也正是這個意思。」

於司吏道:「即然這樣,就立個字據寫個契約,三個月交割清楚好嗎?」

寶玉又驚又喜,,忙給三人恭手:「聽你們所言,讓我石毅萬分感謝。只是銀兩由我們自個出吧。再說菜呀糧呀也該我們自個出,銅錢肯定不夠,還得些盤纏,買些東西平日化用。日後有不到之處,還請大家多多包涵呢!立約三月請,我們一定要辦到,請劉爺放心!」劉翁聽了哈哈大笑:「林公子真爽快。即然如此,我去弄筆墨來!」

張員外攔住,叫過隔壁小孩:「去,到我家去,讓你二平哥哥送筆墨印金來!」

那小孩答應著跑了。不一會兒,張員外的二兒子提了一個籃子來了,裡面放著文房四寶和印金。張員外將籃子裡的東西擺到桌子上,命兒子研墨。

於司吏提筆寫完契約。劉翁簽字按上指印,寶玉也簽字按上手印。張員外作為中人,瞧見寶玉提筆,已是嘖嘖直歎了,在看那落筆處的字,更豎起大拇指:「公子才學勝過這裡所有人一百籌!」於司吏直點頭:「可不是?真正難得。比上次那位先生強多了!」該張員外簽字了。他提起筆渾身打哆嗦,臉繃起來,瞪著眼裂著咀,強笑著說道:「張老兒拿鋤把——熟門熟道。可拿這筆,卻好似讓我張老兒生娃娃——不知該從哪個門出啊!」一句話笑了一屋子人。

張員外又笑道:「我爹媽大字不識一個,可起名字也忒怪,叫我小蛋」眾人又笑了。

張員外依舊無可奈何地說道:「『張』麼『小』麼,也麻麻糊糊。就這個『蛋』字,總也寫不了!」

他兒子張二平笑說:「我替你寫吧!」

張員外笑道:「不不,還是我來寫。為了留下這位公子能給咱們這裡的娃娃們教書,我今天一定要生下這個『蛋』來!」

滿屋子人更笑成了一團,黛玉在廚房笑的直打顫。

張員外戰戰驚驚寫出了「蛋」字,競累出了一身汗:「哎呀呀!真比生娃兒輕鬆不到那兒去!」

又命兒子:「快給先生叩頭認師吧!」那兒子果真過來撩衣跪拜:「林先生……!」

寶玉頗為感動,忙過來扶起:「不用了!」

劉翁、於司吏也都十分高興。

於司吏斟滿酒,雙手舉杯到寶玉面前:「公子,我也是這個意思。我為全鎮人敬你一杯酒,只求你能教娃娃們唸書就是了。劉家鎮雖窮,可想唸書的娃兒不少,而且都是本本份份莊稼人的兒子,還請你不要嫌他們笨!」

寶玉忙接過酒說:「即然如此,我也不能不應。」便雙手舉杯一飲而進。

眾人無不歡笑。

寶玉放下酒杯又問:「能有多少孩子上學?學堂在哪裡?還有書呀筆墨等等各家有沒有?」

於司吏笑道:「學生有二十來個。除了我家大小子,張員外的這個二小子和趙家的兩個兒子是童生外,其他還得從『三字經』、『百家姓』學起。學堂就在關帝廟裡。雖舊些,可挺大。至於書嘛筆墨紙硯,請劉二叔去京裡買些回來。」

劉翁一聽,忙說:「我這就走。後天趕回來。捎帶上五刀草紙,幾十桿大中小各種筆,還有硯台墨塊。還有書,得請林公子寫個書單。」

寶玉一聽,還真急,便到廚房問黛玉。黛玉讓他取來筆墨,自己提筆寫了幾個書名:《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增廣賢文》、《幼學瓊林》、《道德經》、《千家詩》,《女兒經》、《詩經論語》、《急就篇》、《春秋》。

寶玉又添加了幾樣,拿出來交給劉翁。

於司吏 和張員外湊上來看,只見一紙小楷,十分清秀,無不驚喜萬分,嘖嘖讚歎。

劉翁揣好書單兒,告辭要走,寶玉忙央求他帶幾樣首飾去京中典當,好做盤纏。劉翁答應著,牽出毛驢轎車,又忙忙地進京去了。

這裡張員外對寶玉笑道:「要說書嘛,我家裡有許多書,林先生有時間去看看。」

張二平在旁邊笑道:「我爹爹不識幾個字,可愛書,買了不少的書!」

張員外笑道:「還不是為了給你們看嘛!」

於司吏見無事了,便拉起張員外,邀請寶玉去鎮裡走走,幾人便出了門,先住學堂來了。這裡是關帝廟的偏房,屋子不大,桌椅都有,只是破舊了許多。三人看看後,於司吏說:「公子莫嫌破舊,我這就打發人去收拾。」

回頭將張二平叫到跟前叮嚀幾句,二平應聲去了,不一會帶來幾個人,一同收拾學堂去了。於司吏三人走出學堂,又拉寶玉去他家坐坐。路上攔住一位漢子,命他帶兩人去將學堂門窗桌椅修修釘釘,再油漆一下,那漢子應允去了。

這兒三人一行來到於司吏家認個門,坐了一會,又去張員外認了個門,又去鎮裡各處走走看看:土牆草屋,男女老少;莊稼田野,牛馬羊群;一片山野,一片清綠…… 等回到自己家時,天色已晚。。

寶玉進了院子。只見院子乾乾淨淨,回到屋子裡,也是乾乾淨淨,又到廚房,也十分乾淨,知道林妹妹生性愛乾淨,十分高興。可一看黛玉,嚇了一跳。只見黛玉坐在灶台前,臉上幾道黑印,淚流滿面,兩眼紅腫。忙問:「你怎麼了?」

黛玉見他問,急忙抹淚,可手上有黑,又給臉上抹了幾道黑。

寶玉忙幫她抹淚,結果衣服上沾了幾道黑。

黛玉忙道:「去去!去上屋子裡給我乖乖呆著去!」

寶玉不敢言語,果真回上屋子裡去了。不一會兒,黛玉先端上來一盆水,笑容滿面道:「請夫君使用!」放在橙子上,取塊手巾給寶玉,回頭要走。

寶玉攔往他:「一塊洗吧!」

黛玉笑道:「日後你要去當先生,教人讀書,這臉兒衣裳不要搞髒了,要不怎麼見人?我在家,怎麼都湊合了!」

寶玉笑著洗了臉,黛玉才借他殘水洗了臉,又去廚房揣來稀飯和昨晚剩的點鹹菜,笑道:「寶哥哥,償償我做的飯吧!」

寶玉見黛玉如此,心中升起一股甜意。將她手拉住說道:「好妹妹,真為難你了。你長這麼大,一年沒有今一天干的活多。可千萬別累壞了身子!快立秋了,小心咳嗽!」

黛玉 推開他手笑道:「放心,我再不會犯病了。寶哥哥,從此,咱們用自己的手養活自己,不比在府中更有意思嗎、?想我一個深閨女子,過去何曾幾何時敢於山民外男說半句話?可今後,為了咱們自己,也就顧不得什麼禮儀約束了,拋頭露面 必 是常有的了。說 羞說臊,不如說喜說興,過的有意思。老百姓能 這樣過,難道咱 不能這樣過嗎?寶哥哥,難道你不高興嗎?」

寶玉奇怪地問:「哪你哭什麼?」

黛玉呵呵笑了 :「我那是哭?是被煙嗆的 !那柴火 太潮 ,我又不會生火,漚了一房子的煙,嗆地我睜不開眼睛,能不流淚嗎?真比當初在瀟湘館還流的多呢!」

聽這話,寶玉也笑了起來。又將她手拉過來細看。只見那雙原來嬌嫩的纖纖手兒,此時被柴棒弄地一道道裂口,更讓人心疼的是,那原來如蔥管一樣細長的指甲磨斷了兩根半!寶玉將她手放在自己懷中歎道:「好一個瀟湘館裡的林妹妹,何曾吃過這等苦?真真又難為你了。」

黛玉推開他:「別酸溜溜的了,快吃飯吧。我還有可笑的事給你說呢!」

兩人坐下吃飯。黛玉邊吃邊說道:「寶哥哥別笑話。聽我給你說幾件怪事。」

寶玉笑著點頭,黛玉便笑道:「你們出去後,我想燒水,可缸裡沒有了水,便去井上提水。不料水沒提上來,那桶卻掉到一井裡  ……還好 ,隔壁那孩來了,我請他將桶撈了上耒。他又幫我提水!將所有缸裡鍋裡盆裡都裝滿了水。我感謝他順便問他叫什麼名字,你能猜出他叫什麼名嗎?」

寶玉奇怪地問:「叫什麼?」

黛玉笑道:「叫『狗屁兒』!」

寶玉睜大了眼睛:「什麼?」

黛玉道:「叫王狗屁兒!」兩人都笑了………

黛玉又說道:「我問他,你怎麼叫這麼個名?他說是他爹起的。還說這兒的娃娃老養不活,所以起的名都賤,有叫鐵蛋銅球石頭的,有叫爛桃山狗野貓的,……我問他,那女娃娃又叫什麼呢?他說有叫毛丫大奴的,有叫狗妹山燕的,有叫水妞花姑的……。真與咱們府裡又是另一個天地。寶哥哥 ,如果不出府,咱們怎能知道這許多事情?真正乃井中之蛙也!」

第二天寶玉應張員外之邀,要帶黛玉一同去張員外家做客。

黛玉本不願出門,可奈不住張員外的兩個兒子在地上叩頭相邀,只得走出院門—這兒沒有車轎,滿街男人女人,根本無處可迴避。黛玉只得硬著頭皮,隨寶玉之後,走在這滿是石頭瓦片的土路上。一雙繡花鞋雖洗刷過,卻還有點當初的模樣。頭髮系與頭頂用一簪子與那顆紅佛珠簪住了——已是出閣上了頭的梳妝;一付銀珠兒耳環,一身白綾子單衣,紫色綢褲,撒著褲腿遮擋著對他來說並不大,但卻從未纏過的腳。

寶玉今日也被黛玉著意打扮了一番:一件白綾子長衫,腰裡繫著紅汗巾,烏黑的頭髮系與頭頂,用一紅緞帶繫住了。渾身上下一塵不染,益發顯的瀟灑。劉家鎮近百口子人,前天已知劉翁家來了一對小夫妻,是京裡人;昨天聽說於司吏已請來的公子教這裡的娃娃唸書,也聽說小兩口兒長的非常漂亮,尤其是小娘子跟天仙一樣,都想看看。聽說這會兒林家小兩口出門要去張員外做客,都跑出來觀瞧。

寶玉見這麼多人,便直拱手作揖,嘴裡不斷地說:「請多多包涵……」

鄉里人也直點頭,只是不明白,他說的文皺皺的是些什麼。

人們又瞧著林家娘子直笑:原來那黛玉第一次面對這麼多鄉里人,滿面羞澀,連連萬福,可又要東跳西跳躲腳下的牛屎雞屎。惹的眾人直笑。

好容易才來到張員外家門口,張員外一家大小都迎了出來。

張員外都見過面了,也就罷了,可那張員外的老婆真讓黛玉嚇了一跳:人高九尺,寬額闊面,伸出的手和蒲扇一樣,簡直像個男人,卻是一雙小腳,雖不是三寸,卻也過不了六寸!黛玉心暗想,難道女人中也有這麼壯實的人嗎?可還得笑著萬福,口中叫聲:「夫人!」

那張妻忙攔住,拉他手上下打量著「嘖嘖」讚歎:「好漂亮啊!戲裡的嫦娥也不及你半分!」

黛玉又笑問一聲:「夫人好!」

張員外在旁邊笑道:「不敢不敢!什麼夫人?我們小家小戶怎敢稱什麼夫人?日後林先生教我兩娃娃唸書,他們還得叫你師母呢!他年紀大些,你叫他聲姐姐,也就是抬舉我們了!」

黛玉只得叫聲:「姐姐好!」張妻忙道:「妹妹好!」

一行人進了院子。

果見張家院子比劉翁家大了許多。北邊一排五間大房,南邊一排小屋,幾乎都是新的。東邊雞窩羊欄豬圈,西邊還有牛圈馬棚驢廄,也齊齊整整。那可真是,雞鳴羊叫豬哼哼,牛嚼驢臥馬吃草。院中央也有三棵棗樹。另外還有一個大花壇,種了許多花,也不過是些牽牛鳳仙石榴樹,菊花月季大蜀葵而已。

寶玉夫妻觀看一番後,寶玉被張員外讓進上屋,張妻拉著黛玉到幾間房瞧瞧。在西頭大房裡,有一個很大的織布機,還有一匹布在織口上繃著,梭子放在布上。黛玉雖生在絲綢之鄉的蘇州,卻是長在富貴之中,從未見過真正的織布機,今日真是大開眼見,便進去細看。

張妻笑道:「這是我的織機!」

黛玉看那布,雖是粗布,但十分均勻,便笑道:「織的真好!什麼時候也教教我?

張妻笑說:「這有什麼難?來,我先給你看看!」說著坐在機前,踏著腳踏板,右手拿梭子,左手扳機板,一來二去地織開了。織了幾梭子,笑道:「織的不好,可自己可以穿。妹妹若想要做衣裳,我這還有幾丈布,你拿去做吧!」又起身拉黛玉到了灶房。

灶房也很大,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正在擀面,見他來笑著停下手,黛玉忙道:「快擀吧,讓我看看!」那女孩子又麻利地擀起來。看地黛玉好生羨慕。張妻拉他出來,又到自己房中,見床上粗布被褥,也還齊正,炕頭上放著一輛紡車,上面的線還在。

張妻笑道:「這是我女兒正紡的線,紡的不好。」順手拿起來,紡給他看。

黛玉今日來張家,總算開了眼,心中感歎,農家貧寒,卻是男耕女織,雖辛苦勞累,可平安無事,與世無爭,這才是我夫妻想求的那種生活。正在看張妻紡線,張家女兒來請客人入席。黛玉忙推辭:「就在這兒吧!」

張家夫妻咋知道甚麼男女不同席呀?只管讓,黛玉只得來到客房,生來第一次與外男坐在了一個桌前。這是個八仙桌,上擺了幾樣菜盤子:鹹雞蛋,涼粉,算是涼菜,另有抄豆角,抄葫蘆瓜,不去皮兒的抄茄子,不去根兒的炒青菜,沒有半點肉腥味,油也很少——不過對張家來說,過年也不過如此!

張家夫妻請二人動筷子,自己陪著,兩個兒女忙裡忙外地上菜,上飯。一杯自釀的淡酒,張員外恭敬地雙手舉起來,奉給寶玉,寶玉忙接住。張員外自己又舉起一杯酒道:「你夫妻來到劉家鎮,如同天神從天降啊!咱劉家鎮能人不少,祖上也有出名的,可這幾十年來天災人禍,到如今卻沒有幾個好好念過書的!到外邊盡受欺負。還求公子夫妻能留下來,教我們的娃娃唸書!讓劉家鎮也出上個秀才,爭爭氣嘛!」

那寶玉這兩日心情特別好:一為自己與黛玉死裡逃生;二為絕處逢生,又遇著這裡鎮上眾人的如此寬待。所以舉杯笑道:「我二人要典房的意思,就是為了留下來。只是一我才學淺,怕教不好,耽誤了他們!」

張員外忙笑道:「公子,我識了幾個字,在這鎮上就被人稱先生。而你呢?看你那字,說這樣的話,就知道你讀書不少,更不該當老師了嗎?要不然,那可就是『沉香木當柴燒——屈了材啦!』」又指黛玉:「連你家小娘子都寫的那麼好,更何況你呢?你兩人搭幫教吧!你家柴米油鹽我包了!」

正說著,二平端進來一盤雞肉——這是席上唯一的肉菜了。因見二平,黛玉問張妻:「姐姐,您有幾個兒女?」

張妻道:「三兒三女,這是二平,他哥在行伍裡。」

黛玉道:「你給他們起的名字還挺好。」

張妻笑道:「這名是原先那位先生改的。原先他們叫大罐二罐三罐!」

二玉笑了起來。

張妻紅了臉:「我們不識字,孩子也命賤,所以起得也是賤名。當年我生大兒子時,他爹在地裡正幹活。我給他去送飯。走到水渠邊上,因身子太笨,拌了一跤,手裡提個飯罐掉到地上,可不但沒打,連飯也沒灑。可就這一跤,當時就生了——將兒子就生在那飯罐旁邊的地裡……。我們山野小民,當時看見的就是那罐兒,就起了這個名字,後邊的也就跟著叫了。」

二玉想起引玉和尚給的那罐飯,互相瞧瞧笑了。

張員外笑道:「我兩口子辛辛苦苦掙下一些家當,就想讓他們能唸唸書,就給他們請了老師。老師來了,嫌名字不好,就改成了大平二平三平……」

二平笑道:「我爹認不了幾個字,可愛書。為我們唸書,快想瘋了。尤其這幾年,把掙下的幾個錢都買了書了。」寶玉便問他:「你讀過幾年書?讀過什麼書?」二平道:「讀了四五年書了,現在正讀《大學》。還讀過幾本詩書。」寶玉又問:「那你有些什麼書?」張員外插嘴道:「我給他們買了《四書五經》,《左傳》,《唐詩》,《宋詞》。還買了《木許》,《肚舟丁》,《西方己》,……」

寶玉越聽越奇,黛玉聽的也是一頭雲霧。

張員外又笑道:「那天我在京城為兒子買書,那老闆取笑我:「不知《左傳》,不知《春秋》。我好生氣!我說你們隔著門縫看人——把人看扁了!我不但知道,《左傳》,還知道《右傳》呢,不但知道《春秋》,還知道《冬夏》呢!為這話我是吃了稱砣——鐵了心,找遍書肆,可偏偏見有《左傳》,不見有《右傳》,見有《春秋》,不見有《冬夏》。……」張妻笑道:「他是個呆子!為了什麼《右傳》《冬夏》,不知道跑了幾回,總買不來。你兩是京裡來的,一定知道那有賣的?省得他瞎跑!」

二玉剛開始還忍著笑,這會兒實在耐不住笑了起來。黛玉捂著嘴笑說道:「張先生弄差了!詩書裡有《左傳》,有《春秋》是對的,那有什麼《右傳》《冬夏》呀!而且《左傳》也是《春秋》裡的一篇文章!看過三國的戲吧?關公療骨時讀的就是《春秋》!」

張家夫妻恍然大悟:「我們真是糊塗,讓你們笑話了!」

黛玉又問三個女孩。張妻笑道:「他們叫大奴二奴三奴!大奴出嫁了,二女你剛見了,三平和三奴兩還在地裡正鋤草呢!」

二玉點頭。一頓飯吃了半晌,寶玉也弄清了劉家鎮大概。

第二天,於司吏也請二玉去家裡吃飯。於司吏家境遠不如張員外,菜蔬更是簡單。

飯後,於司吏便將一個能入學的學生名單給了寶玉。寶玉又認識了於司吏的長子於明,此時十七歲,在前年和張二平並另外兩人一起考上了童生;他的次子於亮,和張三平一樣才十三歲,只念了兩年書。而其他學生還得從《三字經》教起。

於司吏還有一個女兒叫山燕,於司吏非常喜歡自己的這個女兒,這會兒笑請黛玉教她也念點書,黛玉見他長地眉清目秀,白膚蜂腰,模樣在這劉家鎮應是數一數二的。豈有個不應之理?二玉回到家,翻看於司吏給的那名冊,只見字雖不十分端正,但是是非常認真的。那些名字確實好笑,但已不以為奇了。

寶玉為當先生著忙。黛玉不但為飯著忙,還要為寶玉教書的衣服著忙,央求劉翁在京裡買了一藍褂做外衣,還買了一頂方帽。連著收拾幾日,才算妥當。學堂也收拾完了,於司吏請寶玉摘了吉日,在學堂拜了孔夫子,學生們拜了老師,家長也認識了這位老師。便正式開課教書了。寶玉自己也覺可笑。但此時此刻也只得硬著頭皮教。因不摸底,就先從《三字經》開始教。童生先各溫習舊課,三天後各寫篇文章交上來。先說這些學生。山裡的娃娃們平日已無苟無束慣了,這幾日坐在這學堂裡,渾身都不自在。剛開始還好奇也新鮮,可時間一長,又見老師脾氣溫和,說話不緊不慢,便不怕起來。這一不怕,便要生事,要淘氣。而最調皮的便是那寶玉自己家隔壁的王狗屁了。此時他年不過十二,模樣端正,聰明淘氣,口角還十分靈利,二玉都有幾分偏愛。而那王狗屁在課堂上卻時時生事。《三字經》教完了,這天開始教《百家姓》。

寶玉領著大伙念:「趙錢孫李……」

那狗屁兒卻嚷嚷著要老師講字的意思。

寶玉便耐著性子講:「趙,就是趙老婆的趙。前街那九十幾歲的老婆婆不是姓趙嗎?就是這個趙!」

「錢,就是古銅錢的錢字,有人姓錢,就是這個字。」

「孫嗎?就是你是你爺爺的孫子的孫字。」

「李嘛,就是李萬年的李,」寶玉指著狗屁兒旁邊的也只有十二歲的娃娃「李萬年,記住了,這個『李』字,就是你姓李的李字。」又問眾人,「明白了嗎?」

眾人都應聲:「明白了。」

那狗屁兒的嗓門最大。寶玉便問他:「你明白了?就給大家講講。」那狗屁兒便搖頭晃腦地沖眾學生擠眉弄眼地念道:

「趙老婆兒——古銅錢,我的孫子  ——李萬年!」

話一出口,滿堂哄笑。李萬年一跳起來就與狗屁兒撕打成一堆了。

寶玉真是哭笑不得,還得勸架。可那拉得開呀。娃娃們也起哄,課堂上早亂成了一團。

那狗屁兒滿頭剃的光光的,卻在後腦勺留了一根又細又長的小辮兒,此時被李萬年抓住了不放;那李萬年也是剃光了頭,只在囟門上留了一撮只有半寸長的頭髮,狗屁兒抓不住,便狠揪他的耳朵,咀裡還不停地亂嚷:「快放狗屁兒快放狗屁兒!要不然狗屁兒會憋的你肚子疼!」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寶玉又氣又笑,使好大勁才拉開兩人,並罰狗屁兒去門外站著,自己又往下講。

到了飯時,眾人回家去吃飯了,寶玉留那王狗屁兒問話,他不依不讓,亂嚷嚷:「啊呀,林老師,放了狗屁兒吧!老師不放狗屁兒,狗屁兒那敢出來?」

寶玉聽這話,氣的直冒煙,還說不清,讓他伸出手來,要打他幾戒尺,可看見他那嘎骨樣兒,還下不了手。只得用手指在他頭上點了幾下,訓斥幾句,將他放了。

那狗屁兒一拱手:「謝老師放了狗屁兒!」

寶玉兩眼一瞪,那王狗屁兒已顛顛地走了,想想也忍不住笑了。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想一想中午飯,寶玉又犯了愁。

自來這鎮上有一個來月了,一日三頓粥,就那粥也常常熬糊。可瞧見林妹妹那滿含歉疚的模樣,寶玉也不忍心責備他。幸好學生家——如張員外,於司吏等家裡常常送來雞蛋,饅頭,窩頭,餅並各種菜蔬嘗鮮。有菜,可沒什麼油,黛玉又不會炒,而且摘白菜根,將指甲掰劈了,削茄子皮,皮沒削下,卻將手指削了個口子,所以天天水煮鹽拌。

寶玉想想沒法,還得回家來。

黛玉端上來水,服侍寶玉洗了手臉,又端上來粥,擺上茄子拌鹽煮的菜,又專給寶玉一個煮雞蛋算是乾糧。

可那寶玉這幾日天天吃煮雞蛋,早已膩歪,看著那雞蛋,恨得兩眼直髮綠。

黛玉愧 笑道:「等以後我去學學擀面!」

寶玉笑道:「不用不用,大觀園裡的林妹妹何時這樣做過飯哪?」

為了給黛玉寬心,寶玉說起學堂裡的笑話。

黛玉聽了,也笑地前仰後合。轉而對寶玉說:「你當先生的,應想一想辦法,給他們每個人重起個名,不就得了?」

寶玉道:「我也這麼想,可不知起什麼好。」

黛玉笑道:「以鎮,以山,以河,以樹為中間字,再分別添後面的字,不就行了?即區分開,又相連——可都是你的學生啊!」

寶玉點頭。又說幾個童生,自己怕教不過來,誤了人家娃娃。黛玉想想,讓寶玉把《左傳》《四書》找來,自己看看幫他解難題。

寶玉笑道:「古有才女蔡文姬,班超。我看你比他們也差不到那裡!不如你來教這些學生呢!」

黛玉摀住臉笑道:「羞死我矣!自古女子無才便是德。我當先生,還不讓人笑掉大牙了?」

寶玉說:「我林妹妹的才學我知道。……自古女兒被關在閨房裡灶房裡,誤了不知多少好人才呢!」

「雖說這樣,可我?我比那二平大不了一歲,咋麼教啊?多難為情啊?……」

「好我的林妹妹呢!你忘了當初教香菱姐姐做詩的事了?這幾個童生可比香菱姐姐小吧?又學了幾年了,一定好教多了,也極用功!咱們好容易有了個家,有個事幹,就怕……。過去我不愛讀書,《大學》《中庸》我學的沒有忘的多,今日卻要給別人講《大學》,豈不好笑嗎?好妹妹,全當幫我吧!」

黛玉見他如此說,歎口氣道:「這書我小時候看過,可太浮淺了,衝你這些話,只好下功夫讀讀再說了。」

寶玉笑道:「謝娘子,書嘛,我已經拿回來了……」

二人正說話,狗屁兒的爺爺帶著狗屁兒來了。進門便問道:「林先生,,聽說狗屁兒在學堂淘氣,惹您生氣了。我聽說了,就帶他來給您陪個不是了。」說著命狗屁兒跪在地上磕頭。狗屁兒便乖乖地磕了三個頭。

寶玉忙拉他起來,對他爺爺笑道:「娃娃淘氣是常有的。小狗屁兒雖淘氣,可聰明靈利,只要好好學,將來會有出息的!」

王老漢聽了直作揖:「好好好!」

黛玉也過來笑道:「王大伯,老人家,狗屁兒該起個官名了。」

王老漢道:「我家幾代就這一個獨苗!他父母死的又早,我又不認字,也不會起名字。先生師母能給他起個大名,那再好不過了。」

寶玉想想:「起什麼名呢?」

黛玉便問:「他是壬戌年什麼時候生的?」

王老漢道:「正月十一。」

黛玉笑說道:「好日子!怪不得叫狗屁兒呢!以我想,大名就叫新鵬吧!」

看王老漢不明白。寶玉道:「是天上飛的蒼鷹!這鷹一展翅,便是萬里遠!看過岳飛的戲吧?岳飛就叫鵬飛!小狗屁兒將來要用這名而飛遍中國呢!」

聽的王老漢心花怒放,推過小狗屁兒讓給師母磕頭。

黛玉忙笑道:「不用不用!如今叫了王新鵬,小狗屁兒在家叫叫無妨,可在學堂,在外邊,尤其以後中了舉,再叫狗屁舉人,別人還不笑掉大牙了?」

一句話說笑了一院子的人。

下午,寶玉拉著狗屁兒到了學堂,給學堂娃娃們說:「狗屁兒大名叫王新鵬了。日後我給你們每人都要起個好聽的名。願意不願意?」

學生都歡呼起來。回家給家長一說,無不高興。

黛玉這幾日瞅空讀《四書》。可一日三頓粥,餓地寶玉眼花心煩,便是黛玉自己也不耐煩了,可惜不會和面,——第一次和了面,粘了兩手,稀的直流水,稠的飛乾麵,收拾不了了,只好又打成了糊,熬成了粥——說是漿糊更恰當些。第三次好容易和成了面,又不知是水開了下面,還是涼水下面,問寶玉,寶玉大笑:「問的奇怪,大概是涼水下面吧?」

結果又煮成了糊塗麵湯。又弄不了米飯,——也做過,不是夾生,就是糊的吃不成。

那窩頭更不知道人家是怎麼做的。向別人問?真丟人!書上可又沒有。

衝著那幾甕糧食,黛玉直髮怵。

這一日,寶玉已教完《百家姓》《千字文》,該教《千家詩》了。在學堂考考學生,答的都還不錯。便放了學生一天假,來於司吏家商量。於司吏當然高興,並告訴他,秋後有縣試童科生,問有幾個可一試?明年春圍,童生們有無希望?

寶玉道:「秋闈可以試。春闈嘛,有點危險。我雖可教,但學生多,顧不過來。若有人幫忙就好了!」

於司吏笑道:「教書的忙,怎麼幫?我連李白杜甫都沒弄明白!」

寶玉此時有提出黛玉授課之意,但想一想,又沒說出口,要再壓幾天。便告辭出來。

回到自己家,黛玉便喜盈盈地迎了出來,神秘地笑道:「你猜,今天我做了什麼?」

寶玉驚詫起來。等黛玉服侍他洗手洗臉後,端上來飯一瞧,只見碗中蔥花,蒜苗,油香撲撲的,夾著幾根青菜,下面還有面片兒。

寶玉先喝了一口湯:「咂哈,好香!這是什麼玩藝?」

黛玉遞上一雙筷子,寶玉去挑那面片,看了半會兒。

黛玉忙問:「怎麼?不認識?這不是蓮葉羹嗎?你不是早想吃蓮葉羹了嗎?」

寶玉恍然,再看那面片,可真大,可只有一片,模樣還真像蓮葉。不由大笑起來:「這是妹妹做的蓮葉羹?」又笑一陣:「味道不錯,只是…哈哈!」

黛玉忙問:「不對?還是不好吃?」寶玉忙道:「好吃好吃!妹妹做地都好吃!」

黛玉明白了:「做錯了?我是第五次和成了面;第三次擀成了面;只是第一次煮對了面。做的不好。」

寶玉道:「好吃好吃!」幾個月沒吃調合麵食的寶玉,也不聽黛玉說些什麼,只管吃。

黛玉見他吃的香,自己也端碗嘗那「蓮葉羹」。

「味不錯,」黛玉自吃自評價「面太硬了,…只怕沒煮熟,…一定擀的太厚了!」沒等他說完,寶玉己風捲殘雲了。黛玉滿心欠意:「做的不好…」

寶玉拍拍他肩膀:「我的林妹妹今日能做出這『蓮葉羹』己是不簡單了。可惜妹妹只是聽說過,可沒吃過也沒見過哪『蓮葉羹』!」

黛玉道:「在府裡聽說過,可我怎麼敢去要什麼『蓮葉羹』?來這兒快兩月了,天天稀飯,早想換一換了!今日終於把面和到一塊了!便抖膽做了他一回!」

寶玉道:「那蓮葉羹是一小片一小片的,也不一定是蓮葉的模樣。那是你這麼一大片?幸好碗小,要不然安著真蓮葉做,恐怕比鍋蓋還大呢!……」說著又笑了起來。

黛玉也笑了:「真是的,我想蓮葉不就是池子裡那蓮葉嗎?所以就照著做了……」二人都大笑起來。飯後,寶玉又說起童生之事,不免憂心重重:「真後悔當初沒好好學學。」

黛玉道:「這幾日我讀了幾遍《四書》,也覺沒什麼。咱兩人聯手教,還教不好嗎?咱們雖無高師指教,卻也讀過幾車詩書吧?今日學這經濟八股,也能對付!」

寶玉道:「想讓你教,可又怕……」黛玉知道寶玉擔心之事,便對寶玉如此這般一說,寶玉大喜。黛玉說了什麼事,請看後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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