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帶林中掛
玉帶林中掛
說實話,《紅樓夢》這樣的作品的確很令人頭痛。作者並沒有如實地按照歷史的本來面貌來寫,而是「取其事理」。這就是說,一方面我們要對那個時期的歷史有一個瞭解;另一方面又要對曹雪芹獨特的歷史觀點有些瞭解。總之,作品所反映的不是歷史的原型;而是歷史呈現在曹雪芹心理的影像。當然,曹雪芹的思想是很深刻的,否則毛主席也不會如此推崇這部作品。但是也要看到,曹雪芹還是一個很善於按照自己的要求取捨的作家。這就是說,作品所反映的格調,用一句比較不時髦的話來說,並不是完全健康的。作家有意把歷史上所有消極的思想文化,統統壓縮在作品之中。可以說,就這個方面說,曹雪芹的確是對我國兩千年文化做了一個總結。這些消極的思想,例如佛、道,在作品中佔據很高的地位;而那些看來似乎是積極的思想,如儒、墨、法等等,也統統沒有好下場。這樣的作家不能不說有一點偏激。其他的作品,如《水滸》,《西遊記》,《三國演義》,《金瓶梅》等等,多少還有一些積極肯定的因素,而《紅樓夢》,可以說,最後是「白茫茫一片真乾淨」,沒有任何肯定的東西被保留下來。統統遭到否定。
就歷史來說,實際情況也不像作者描寫的那麼絕對。雖然清朝完了,還有民國;民國完了,還有共和國。是不是真的就是「真乾淨」了呢?歷史地說,每個歷史時代都要消除前一時代的消極因素,這本身是一個革命的過程,與其說是否定,不如說是肯定,而且是絕對的肯定。當然,完整的作品沒有流傳下來。也許作者正是要通過這麼一個結局喚起人們鬥爭的決心也說不定。
就作品本身來說,正如我們已經在上面所分析的那樣,一共存在兩個聯盟。一個是滿漢之間基於利益的聯盟;另一個則是八旗內部基於血統的聯盟。這在作品中有所表現。而且還構成作品得以展開的主線。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緣」。這將是下一個需要加以討論的題目。
在我們進一步分析這個困難的問題之前,首先有一個意外的困難需要加以解決。這個問題已經有人指出,但是似乎沒有更進一步的結論。這就是賈寶玉這個形象的雙重存在。
所謂賈寶玉的雙重存在,不外就是說,賈寶玉的前身究竟是神瑛侍者,還是不得補天的頑石。我認為,這個問題實在是理解《紅樓夢》的一個重要線索。
我認為,混淆二者是錯誤的。或者說,二者不容混淆。
一日,炎夏永晝,士隱於書房閒坐,至手倦拋書,伏幾少憩,不覺朦朧睡去。夢至一處,不辨是何地方。忽見那廂來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談。只聽道人問道:「你攜了這蠢物,意欲何往?」那僧笑道:「你放心,如今現有一段風流公案正該了結,這一干風流冤家,尚未投胎入世。趁此機會,就將此蠢物夾帶於中,使他去經歷經歷。」
顯然,蠢物是頑石。按照字面來理解,「夾帶於中」就說明,投胎的是神瑛侍者,而頑石則被神瑛侍者銜在口中,與之一同下凡。
特別重要的是,我們看的《紅樓夢》,其實是刻在頑石之上,被空空道人抄來的。這樣一來,整日尋愁覓恨的不是頑石,而是神瑛侍者。而頑石的作用不過是個見證罷了。主角不是頑石,而是神瑛侍者。
這樣一來,事情就豁然開朗了。其實頑石的身份就是作者,就是曹雪芹。在書中雖然與賈寶玉形影不離,但是從來也沒有他的戲。頑石只是一個沉默而客觀的見證。
神瑛侍者的真正身份,顯然就是乾隆。這個故事駭人聽聞之處就在於,整個故事,包括故事的環境,主人公,與現實世界的全部關係只是這麼小小的一塊頑石。而且這塊石頭也是在歷經不知多少劫之後,才被巡仙訪道的道人遇到。
而離開這塊頑石,可以說,故事完全發生在虛無飄渺之間。包括賈寶玉,這也是與其他主人公一樣,不多不少,只是一個角色而已。只有一直保持沉默的頑石才是故事的記敘者。
不用說,這就給所謂「自傳說」,談情派造成很大麻煩。按照這樣的說法,賈寶玉的故事與曹雪芹的親身經歷並不需要存在必然的聯繫。即使有,也是偶然巧合。曹雪芹在作品中一直沒有開口。作者一直是聽,並沒有開口。然後在故事結束之後,回到大荒山、青梗峰,只是「記」,也沒有「論」。在續書中,賈寶玉與和尚道士一起回到青梗峰,這是錯誤的。賈寶玉與他的姐妹一起,都要回到警幻歸案。回到青梗峰的只是他的玉而已。在續書中,在很多的篇幅內,賈寶玉的玉丟了。然後又是賈寶玉自己也丟了。而賈寶玉能夠跑到青梗峰,也得歸功於他的玉事先與他分開。
有人根據最後賈寶玉的服裝來判斷續書的真偽,這當真是好笑之極。只有薛寶釵這樣的墨派才會特別對別人的穿戴留心。順便說一下,雖然最後賈寶玉的斗蓬很奢華,但是居然沒有穿鞋。而當時又在下雪。難道一個穿這樣斗蓬的人窮到沒有鞋穿嗎?莫非這個時候的賈寶玉也像某些人真心喜愛的某Q一樣,幹起沒有本錢的買賣來了嗎……
像這樣一貫油嘴滑舌的「作家」,居然還被奉為「天才」,自己還特別謙虛地聲明,哪裡哪裡……這的確不是民族文學的福音。而民族文學的進一步發展,不用說,也非把這樣的權威踏到不可。只有自由的思想才是一切創造力的不竭的源泉。可以看到,《紅樓夢》正是自由思想的不朽產物。
讓我們暫且結束對「天才」的蔑視。重新回到《紅樓夢》。《紅樓夢》又稱《石頭記》,作者自比「頑石」。這與作品中賈寶玉所帶的「通靈寶玉」也是一致的。
既然當前的《紅樓夢》,其實是按照乾隆的意思搞出的不倫不類的東西,所以從乾隆的角度說,「自傳說」,談情派還是有一些根據。但是既然乾隆只是個偽作者,那麼可以說,談情派還是上了乾隆的當。
這就是說,賈寶玉乃是神瑛侍者和頑石幻象的對立統一體。而這二者的結合,可以說是涇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這一點,可以說絕大多數的紅學家都沒有注意到。我認為,乾隆還是注意到這一點的。通過研究不同的版本,可以看到,關於賈寶玉的前身,神瑛侍者與頑石之間的描寫被改得亂七八糟,不成體統。從這點就可以看到,曹雪芹對自己的信心是有理由的。這個信心就體現在,寫就的作品,已然達到一毫不能添,一毫不能減的地步。如果略有增減,就會在作品中表現出不協調來。而後人通過仔細辨別,不僅可以大致還原作品的原貌,而且可以大致看到一些作品以外的東西,如乾隆爺等等。
按照這種說法,所謂「木石前盟」原來是頑石與絳珠草之間的事情,而與神瑛侍者、賈寶玉沒有關係。
且慢。難道神瑛侍者就與絳珠草一點聯繫也沒有嗎?
……那僧笑道:「此事說來好笑,竟是千古未聞的罕事。只因西方靈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絳珠草一株,時有赤瑕宮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這絳珠草始得久延歲月。後來既受天地精華,復得雨露滋養,遂得脫卻草胎木質,得換人形,僅修成個女體,終日游於離恨天外,饑則食蜜青果為膳,渴則飲灌愁海水為湯。只因尚未酬報灌溉之德,故其五內便鬱結著一段纏綿不盡之意。恰近日這神瑛侍者凡心偶熾,乘此昌明太平朝世,意欲下凡造歷幻緣,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掛了號。警幻亦曾問及,灌溉之情未償,趁此倒可了結的。那絳珠仙子道:『他是甘露之惠,我並無此水可還。他既下世為人,我也去下世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淚還他,也償還得過他了。』因此一事,就勾出多少風流冤家來,陪他們去了結此案。」
可以看到,二者之間不僅有很大的聯繫,而且這個聯繫是所有聯繫中最主要的聯繫,全書就是圍繞著這個聯繫而展開的。因此被脂硯齋,高鶚所強調的「釵黛合一」、「釵黛分離」完全是個騙局。
薛寶釵作為群釵之首,對於賈寶玉來說,只是所有紅妝中最出色的一個罷了。賈寶玉與薛寶釵的關係是典型的「公子紅妝」的關係。而《紅樓夢》與眾不同之處,《石頭記》著重記載的,顯然不是賈寶玉、薛寶釵之間的關係。作品是在賈寶玉與林黛玉之間展開。也正是這個原因,該作品一直被誤認為是言情小說,以寶黛愛情為主線。下面我就準備詳細分析這個問題。看看所謂「寶黛愛情」究竟是不是如談情派所想像的那樣。我甚至在前面說,如果解決了這個問題,沒準還能夠獲得紅學的諾貝爾獎。這個說法的確並非誇張,這個問題是貫穿作品的主線。如果這個問題解決了,談情派也就徹底崩潰了。同樣,《紅樓夢》是一部什麼樣的著作也就大致被揭示出來了。而這個榮譽,不論是否獲得諾貝爾獎,我想,應該非我莫屬。雖然毛主席也能夠達到這個境界,但是他老人家恐怕沒有興致像我這樣喋喋不休地進行這個方面的分析,與談情派作鬥爭等等。所以最後這個榮譽,因為例如毛主席這樣的人物不屑於獲得,所以最後還是非我莫屬。
我們現在已經知道賈寶玉的雙重存在。一是生活在大觀園中,以乾隆為原型、以神瑛侍者為前身的公子爺,情聖,意淫者等等;另一個則是與賈寶玉形影不離的通靈寶玉,曹雪芹的化身,青梗峰不得補天的頑石的幻象。
此二者的區別必須牢牢把握。現在我們的問題是,此必須嚴格加以區別的藝術形象,分別與書中主角,林黛玉是一種什麼關係。可以說,這個問題搞清楚了,《紅樓夢》這本書也就基本搞清楚了。剩下來的事情,就是在縱深的方向上進一步肅清「非作家」「談情派」的模糊意見而已。
理論往往麻煩,在我們前進之前,還要搞清楚一個問題,即林黛玉的歷史原型是什麼。
《紅樓夢》是一部非常麻煩的作品。作者曹雪芹為了達到詛咒滿清的目的,可以說是不遺餘力,在各個方面都做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書中的人物也是這樣,他們在作品中有不同的身份,特別是「女兒」就更加是這樣。對於賈母、王夫人、王熙鳳來說,有世俗的地位;對於賈寶玉來說,又分別有不同的感情上的地位。而紅學研究者則對於這些人物的歷史原型、在太虛幻境的真實身份很感興趣。
我認為,就林黛玉來說,其歷史原型,可以說是「窗戶紙」,一捅就破。問題在於人們把這個問題複雜化了。這個方面的種種猜想,這裡就沒有必要一一加以駁斥了。我的一貫原則就是從作品本身出發。儘管這種唯一科學的態度可能會遭到一些人的否定,乃至嘲笑,但是科學就是要提倡老老實實的態度。
寶玉看了仍不解。便又擲了,再去取「正冊」看,只見頭一頁上便畫著兩株枯木,木上懸著一圍玉帶,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也有四句言詞,道是:可歎停機德,堪憐詠絮才。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
就沒有一個人就這裡的文字發表任何想法。人們一般認為這只不過是取「林黛玉」的諧音罷了。
其實相反,「林黛玉」只是取「玉帶」的諧音罷了。
兩株枯木是「林」的意思,這沒有太多的爭論。關鍵是一個「枯」字才是文眼之所在。
那麼「玉帶」呢?這又做如何正確的歷史聯繫呢?
哈哈,諾貝爾獎就要誕生了。這個「玉帶」,不多不少,正好是明朝末代皇帝崇禎上吊用的褲腰帶。
為了謹慎起見,首先聲明,我並沒有詳細調查,崇禎上吊用的是不是就是他的褲腰帶,即便用的是褲腰帶,也可能不是「玉帶」。但是作為一個常識,一個人如果是出於自殺,肯定不會對於上吊用的繩子特別挑剔,在很多情況下,褲腰帶是比較一般的選擇。而皇帝的褲腰帶,可以說,在很多朝代都是「玉帶」。至於歷史上是不是都是這樣,我的確沒有調查。但是出於對曹雪芹的信任,我相信情況是這樣的。就是說,崇禎皇帝上吊用的是褲腰帶,而且是玉帶。
按照這樣的說法,看來林黛玉上吊而死的可能性居多。既然崇禎是在紫禁城裡吊死的,那麼林黛玉死於大觀園的可能性就比較大。(支持這種說法的學者趕快來助威呀!)
這裡之所以說是「可能」,原因就在於玉帶與崇禎還不是一回事。就好像賈寶玉與通靈寶玉不是一回事一樣。
可以說,此四者恰好構成一個逐層遞接的序列。
崇禎——玉帶——賈寶玉——通靈寶玉。
進一步的分析可以告訴我們,通靈寶玉的歷史原型與秦始皇的玉璽相當。這可以從其上的文字得到結論。
製造玉璽的玉原本乃是春秋時楚國卞和所獻。一共獻了三次,前兩次沒有被承認,分別被砍掉兩條腿。第三次當場剖開石璞,得美玉,史稱「和氏壁」。其他的民族似乎都不如中國人這樣喜歡玉。中國人這麼喜歡玉,但是歷史上最有名的就是這塊「和氏璧」了。藺相如的「完璧歸趙」就是這塊玉。最後這塊玉落到秦始皇的手裡,宰相李斯碾成玉璽,上鐫八個字,好像是「受命於天,既壽且昌」。雖然歷代皇帝的印章多得不計其數,但是唯有這個玉璽被當作皇權的象徵。《三國演義》的爭奪也是集中在這塊玉璽之上。這塊玉璽因此又稱「傳國寶」、「傳國玉璽」。
歷朝皇帝都持有此玉璽,唯有明朝是例外。小流氓朱元璋始終沒有統一蒙古。玉璽被元順帝帶到蒙古高原,明朝皇帝也懶得去找他。但是偏偏玉璽落到了滿族人的手裡。蒙古人把它獻給了清太宗皇太極。這是一件幾乎不被歷史學家和紅學家注意到的曲折過程。原來明朝沒有這塊象徵國家統一的玉璽。兩百多年以後,又輾轉落到滿清手裡。這對於提高滿清一統中華的決心當然是大有好處的事情。基於此,有必要關心一下這塊玉璽現在的下落。是在人民政府手裡呢?還是被蔣介石運到台灣,或者被八國聯軍運到國外,還是根本就下落不明瞭呢?
通靈寶玉上面的文字是「莫失莫忘,仙壽恆昌」。另外在作品中,通靈寶玉一直被當作「命根子」,就像玉璽是封建王朝的「命根子」相仿。
進一步說來,通過閱讀作品,讀者似乎可以得到通靈寶玉其實是邪惡的象徵這麼一個印象。就像兩千年的中央集權的封建統治是邪惡的統治一樣。當然這個問題更多地屬於哲學,政治學的範疇。老子直截了當地說,「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
我們再詳細地看一下那幅著名的讖圖。
……只見頭一頁上便畫著兩株枯木,木上懸著一圍玉帶,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
是不是有人畫過這幅不詳的圖呢?我想說,「木上懸著一圍玉帶」,究竟是一株木上圍著呢,還是圍著兩株。從文字上看,似乎不能排除只有一株木上圍著玉帶這個說法。但是似乎兩株枯木都圍著玉帶更加符合原意。如果是這樣,那麼究竟一共有一條玉帶呢,還是兩條。如果是兩條,就會有些不符合作品了。因為雪下只埋了一股金簪。所以看來還是只有一條玉帶比較好些。如果只有一條玉帶,那麼圍兩株枯木,是不是顯得有些不妥呢?這麼說來,似乎還是一條玉帶只圍一株枯木比較妥當。可是這樣一來,另外一株枯木難道就要光禿禿,沒有玉帶嗎?
這些囉嗦的分析只是要進一步得出這樣一個問題,也就是說滿清的皇帝的服飾是怎樣的。
據我所知,明朝的官員,級別的標誌是腰帶。如金腰帶,玉腰帶等等。而清朝則由「頂戴」標誌。那麼是不是說清朝的皇帝的黃袍馬褂外面沒有玉帶呢?如果是這樣,一切疑問就迎刃而解了。婦女的首飾,金簪,也是帶在頭上。而用金來象徵滿清也是很恰當的。特別是「雪」,更能令人想到塞外大雪封山的景象。雪是滿族的故鄉。而滿人跑到中原,曹雪芹說,這是「反認他鄉做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