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曜孫:《續紅樓夢未競稿二十回》第十八回

張曜孫:《續紅樓夢未競稿二十回》第十八回

張曜孫:《續紅樓夢未競稿二十回》第十八回

紅樓典藏

  單說黛玉滿月後,取了奩簿及典鋪、銀號各簿籍、圖章、折子等件,命紫鵑拿了,到王夫人這邊來。見李紈、平兒都在那裡,黛玉請了安,回道:「這是姨娘同兄弟給媳婦的些東西,請太太過目。這是兩個鋪子的簿子,這是支提的折子,這是支提用的圖章。請太太收著,或是交給那位嫂子收著,以備提用。」王夫人笑道:「你真是個仙人!罷才璉兒媳婦回我,叫我派你同寶丫頭管家,你就來了。」黛玉道:「媳婦年輕軟弱,又沒有才情,一些事也不懂。大嫂子、二嫂子都是大才,況且管慣了的,還是請兩位嫂子管。媳婦並不是貪懶,實在是不諳練。有什麼事,但凡能做的,幫著料理就是。」李紈道:「我是最無用的人,太太也原諒我,我只能勉強的幫著。這回子娶了媳婦,又添出許多零碎的事情,我實在招呼不來。二嫂子,你這幾年辦得很好,你又何苦謙讓呢!」王夫人道:「你說是年輕沒有才情,這也是你謙讓的話。我聽說你幫著你姨娘料理這麼個事業,你的才情就很可以。從前身子單弱,不奈煩做這些事。這會子你身子也好了,精神比鳳丫頭,寶丫頭還強。你不過因璉兒夫婦向來管家,你才來,好像奪了他的事管,你所以不肯,這也是的。」向平兒道:「你也不必推,還是你管著。有什麼事,大家商量著就是了。」

說著,翻那簿子,看了一回,說道:「你姨娘真是費事了!你兄弟也實在的好。一個自小沒見面的姊姊,陪這些妝奩,也難得的很了。倒是我們這兩個過去,沒有一些妝奩,叫那邊親家笑話怎麼好呢!這個我看了,你還收著,要用再向你說。」黛玉接了奩簿,說:「這鋪子的簿子存在太太這裡,早晚支提便當些。」王夫人道:「也還是[你]收著。」平兒道:「侄媳婦的下情,都回過太太了。實在料理不過來,往後恐怕誤事。」王夫人道:「你的意思,我也曉得。也是的,我竟不能制斷,你們自己去議,我是總是一樣。璉兒夫婦呢,向來多年管慣的;他們呢,是我親媳婦。你們去議定了來,那個願管,就是那個。還有寶丫頭,還沒有來呢。」正說著,寶釵同著張氏、素芳都進來。

王夫人把話又大概說了。寶釵道:「我老實回太太罷!這如今不比從前,太太也知道的,事情本也艱難了的,二嫂子的意思,一來為著自己倒底是侄兒媳婦,雖然老爺、太太待的同兒子、媳婦一樣,旁人難保沒有一句半句的話。以前風嫂子一行心機,到於今也有人說好,也有人說不好,安知將來又是怎樣兒呢!二來,如今事情日漸的多了,前手不應後手,萬一有個小小的失誤,便只有說不好,沒有說好的了。林妹妹意思,太太說的一些不錯。估量這回子叫林妹妹把這家事接過去,林妹妹也是必不肯的。至於我,更是無用,更不必說了。」王夫人笑道:「你說了半天,還是這也是、那也是的,這不同我一樣!你到底商量個定規。」寶釵道:「太太叫他們自己商量。依我看來,便商量一年,還是各人說各人的。倒不如太太定了個主意,分派了,那個不遵,就不依那個。」李紈、黛玉齊道:「我們公舉姊姊,請太太派了罷。」寶釵道:「太太知道我無才,斷不派我。」黛玉道:「姊姊從前同三妹妹也曾經理過來,怎麼這回倒又過謙起來?」寶釵道:「那不過幫著照料,譬如署事的官一樣。現在這實缺的尚且求卸事,還說得到署事的。」大家多笑了。

王夫人道:「你到底有個主意沒有?依你,該怎麼樣?你說給我聽。」寶釵道:「依我的主意,二嫂子也不肯管,林妹妹也不肯管,大嫂子同我也不能管,他們兩人更不必說,這不是添了兩三個人,倒弄得沒人管事了!不如大家都管。請太太派林妹妹處支銷,所有一切應辦的事情仍舊二嫂子管著,有事回過太太請了示,依著辦。其餘的事,該二嫂子辦理,二嫂子作主;該林妹妹辦的,林妹妹作主。辦了,再各人回太太。二嫂子或是忙了,或是做月子,或是身上偶然不舒服,派人幫著代理。二嫂子若嫌事多,或者再派我們這些人幫著。這麼著,林妹妹也不至太繁,二嫂子也不太擔大沉重。太太看是使得使不得?」

王夫人想了一回,笑道:。「你這說的竟周到妥當,我想著很好。不曉得你們還有什麼話說沒有?我就這麼定了,大家不必再推。」黛玉道:「這總賬該怎麼樣,媳婦也摸不著,還是求太太派媳婦同寶姊姊幫著二嫂子就是。」寶釵道:「你這不爽快了!我這主意,八面都想到了的,你回去細細想便曉得了。這總賬有什麼難管,不過某事要若干銀子,發個支提的條子,用了照數銷算就是了。我把這句話說穿了,你再不答應就錯了。」黛玉道:「我同姊姊一塊管。」寶釵笑道:「這又何必呢!我幫二嫂子呢,不來幫你。」王夫人道:「就這麼定了。」黛玉道:「太太再三吩咐,也不敢不遵。但一切事還是二嫂子辦,媳婦單管銀錢的收發銷算便了。」王夫人道:「這個自然。」寶釵道:「林妹妹是個戶部尚書,二嫂子是個侍郎,我們都是些司官,悉聽調度就是了。」大家又說笑了「回,各自散了。

平兒將歷年賬目以及對牌等物撿齊了,送到瀟湘館。黛玉收下,大略看了一遍。留下幾本總簿及各花名簿冊,其餘依舊帶了,親送到平兒處交還。說道:「現在公中一切艱難,我所以將兩個鋪子交到太太處,以便添補,太太又不肯留下。我曉得嫂子的意思,你不肯提用我的錢。所以太大派我,我就遵太太的命。以後嫂子這裡要用多少銀子,告訴我。」又取出一方小玉圖章道:「我們早晚有不能即刻見面的時候,嫂子這裡寫一條子,把這圖書用上,我照數寫了提銀的條子,用上圖書,嫂子派人去取。我留著這條子,也好記著寫賬;鋪子裡留著條子,好同折子比對,免得錯誤,似乎比那對牌好些。對牌仍舊用在自己庫上。我才瞧著:現在我們庫上也沒有什麼現銀子了。進的不敷出的,那裡還有存余呢!」平兒道:「可不是!外頭還有虧空哩。」黛玉道:「有多少虧空,請二哥哥把賬清出來,我們想法彌補了才好。恐怕將來愈拖愈深。」平兒道:「這更好了。」黛玉道:「現在四姑娘同喜姑娘的事,嫂子回過太太沒有?打算怎樣辦?珍大爺那邊是怎麼個意思?」平兒道:「還沒有回過,不知怎麼個意思。我們明兒一塊回回太太。」

黛玉又道:「大老爺那邊光景怎麼樣?」平兒道:「也甚艱難。一切用度省而又省,還是澆裹不過來。到底少了這個世俸,差多了!」黛玉道:「珍大爺那邊呢?」平兒道:「珍大爺還可以敷衍,不過他們用度大,不免糜費。珍大爺的脾氣如今雖好多了,然而總不能十分安分。」黛玉道:「姨媽那裡聽說也很難。我問寶姊姊,寶姊姊又不肯細說。還是鶯兒說了幾句,也說不齊全。不知到底是怎樣了?」平兒道:「我聽見二爺說,家事全壞了,鋪子全沒有了,田產也完了,就剩了房子同些衣服物件罷了。現在也不知怎麼的過日子。說是蝌二爺管家,回來問問邢姑娘就知道了。」兩人說了半天,黛玉回房。

寶玉進來,黛玉告訴他這些事。寶玉道:「太太派你管總你就管了就是了,只是要操些心。」黛玉道:「我只管銀錢,心倒不要操。但太太不肯留下,一定要叫我自己管,這大約是二嫂子的主意。」寶玉道:「太太自然存這個心:怎樣新媳婦才進門,就把他的妝奩全收用了,豈不叫瓊兄弟那邊笑話!所以派你總管,仍舊是你手裡使。但不知妹妹這妝奩夠賠幾時?」黛玉道:「這倒不怕的,我還有呢。」又將瓊玉讓產的話說了。寶玉道:「這就不消多慮了。」黛玉道:「我打[算]回太太,搬到寶姊姊那邊一塊住,近便些。」寶玉道:「也好。我在哪裡呢?」黛玉道:「你仍舊住這裡,留青棠陪著。場期也近了,也好讀讀書,這裡比那裡清淨些。你幾時銷假?往後又要上衙門辦事,一天不過有半天在家罷了。」寶玉道:「不過一二日就要銷假。我打算再告個假,等會試過了再說。」黛玉道:「這更好,可以靜靜的用些功夫。」寶玉道:「我本打算同妹妹讀書,偏太太又派下事來了。」黛玉道:「不妨,我也想讀哩。」說了一回,寶玉到青棠處來。

次日,黛玉約了乾兒、寶釵,來回王夫人惜春、喜鸞出嫁的事。王夫人道:「喜丫頭的事,既算我的女兒,該仿照探丫頭的樣子。但是現在光景不比從前,恐怕不能照著辦,不得不從省儉些。但太省了,又著[實)不好看。四丫頭的事既在這邊,自然也照迎丫頭的樣子。至於那邊怎麼樣,聽他們去。」平兒道:「這回林「妹妹的事,那邊親家太太這麼費心,我們自然也不好草草,總要比二姑娘、三姑娘從豐些才好。」黛玉道:「從前怎樣的辦的,二嫂子是熟悉的。至於這項費用該多少,太太不必費心,也不必動公中的,媳婦預備著就是了。」王夫人道:「也不要十分過費。公中不夠,你自然要添補些子。」

黛玉道:「大老爺那邊,聽說用度艱難的很,媳婦想稍為貼補點子。回回太太,不知使得使不得?」王夫人道:「我也曉得那邊光景不好,只是這邊也艱難,所以不能兼顧。你能貼補些,極好的了。」黛玉道:「媳婦打算每月送貳百銀子過去,請大老爺、太太隨便添補些。」王夫人道:「這很好的了,恐怕大老爺未必肯收。」黛玉道:「所以要求太太打發人送去,或者請太太當面說二句。竟說是太太的意思,不必說是媳婦的主意。」王夫人道:「使得,我打發人說去。但你這個意思,也不好沒了你的。」黛玉道:「姨媽那邊聽說也很苦,媳婦打算也照著大老爺那邊樣子送過去,也求太太說一聲。」王夫人道:「這我同寶丫頭說就是了。」

黛玉道:「還有大嫂子、二嫂子,手頭都不寬裕,公中月錢也不夠用,往後各人房裡又添出些用度來,怕一時有料理不到的地方,打算每月送一百銀子,添補些零用。」王夫人道:「這也很好。但是你那裡有這些銀子!」黛玉道:「這不過幾千銀子,不算什麼,不過稍為盡一點心。」平兒道:「我那裡怎麼要妹妹貼補!這是我斷不敢領的。」王夫人道:「這也是他一點意思,你倒不要辜負他。你們這兩年本也苦了。」黛玉回道:「四姑娘既已結親,還住在櫳翠庵似乎不便當。請太太吩咐搬過這邊來,將來喜事一切便當些。」王夫人道:「就搬到我這裡,同喜丫頭一塊罷了,左不過一個多月。」黛玉道:「這便妥當了。」王夫人向平兒道:「你回來打發人料理去。」平兒答應。

黛玉又回道:「四姑娘搬了出來,櫳翠庵便空著。有神佛在裡頭,要照管香火。若派個老媽子,恐怕不妥當。請太太的示下,該怎麼樣?」王夫人道:「老媽子們不乾不淨,卻不好。這怎麼樣呢?且由他空著罷。」黛玉道:「那邊地方僻靜,空著也不謹慎。媳婦想,不如把常在府裡來往的這幾處尼僧,叫他保舉一個清修安靜的人,願意進來主持的,照從前妙師父的例,給他月米香金,叫他奉著香火,也不致把這庵荒廢了。」王夫人道:「這也好。」向平兒道:「你把向來來往裡那幾處尼僧叫來,你問問他。有這個人,再帶來見我。」

黛玉又回道:「媳婦打算搬過寶姊姊這邊來一塊住。那邊房子小,太擠,」一點沒有收放東西的地方。有些東西都堆著,不方便。」王夫人道:「這邊本是從前老爺指與寶玉的屋子。那時候因接你來京,知道你愛那瀟湘館的房子,所以把他收拾了。到今年寶丫頭病憊沒有好,又不好叫他搬,又不好叫你在下首。為著瀟湘館已經收拾了,就把他做了新房。原是暫時住著,房子本小,長久自然不便的。這回子,天也漸漸冷了,你搬出來住敗是。明年春暖了,你愛這屋子,再搬去住就是了。」

黛玉答應了,又道:「媳婦打算把大件的東西搬過這邊來,零星東西仍舊留在那裡。目今會試期近了,寶哥哥也要用功了。園子裡到底比外頭靜些,讓寶哥哥仍舊那裡住著讀書,留幾個人在那裡照料著。到明年場綁,或是搬出來,或是媳婦再搬去,那時再回太太。」王夫人道:「正是,寶玉也該叫他用用功了。但你們少年新婚,就離開了……」又道:「你勸他用功,這是很好的。你派那個在那裡照料他呢?必得要個妥當可靠的人才好。」黛玉道:「青棠他也惡喧喜靜,打算留他在那裡,帶著翠簣、秀筠,同小丫頭蓁兒伺候,紫鵑、青鸞、妙蓮、文霞、小丫頭飛霞、艷雪、五兒在這邊。」王夫人道:「棠仙在那邊招呼著,我更放心了。翠簣、秀筠這兩個是你帶來的,恐怕他伺候不到,寶玉沒有慣,再把麝月派過去罷。這孩子還老實。」黛玉答應著,於是趕忙收拾了,搬過新屋裡來。寶釵要讓黛玉在上首,黛玉道:「姊姊又拘形跡了。」寶釵一笨,遂聽黛玉在下首居住。紫鵑同住在裡間,青鸞住在外間,文霞帶了小丫頭同幾個老媽子住在廂房。麝月也忙收拾,要搬到瀟湘館去。

原來黛玉自從那日與寶釵商議之後,這幾人陸續都到黛玉處來。黛玉一一同他們說了,也有笑的,也有哭的,也有當時給黛玉磕頭的,也有含羞不語的,各人心上都說不出的喜歡,說不出的感激。這日麝月來回道:「還是就搬過去,還是等二爺叫再去?」黛玉笑道:「傻丫頭!這是太太派的,就該過去,還等什麼呢!」又道:「原因為你是舊人,才叫你去。你照著從前的樣子伺候,不要拘著躲著。這幾個你也教導他,也要學習著幫你。」又道:「況且如今只要招呼白日裡。棠仙他是不睡覺的,晚上的事,只管交給他一個人就是了。」

麝月答應著,來到瀟湘館。見青棠指點翠簣等在那裡收拾書籍、文房陳設等件。麝月道:「我這個蠢人,太太偏派我來,要叫棠仙笑話了。還求仙人教導教導。」青棠笑道:「麝月姊姊!你是二爺的舊人,我們要叨你的教哩,你反這麼說!你住在那裡?自然就在這間住,早晚便當些。」麝月道:「二奶奶吩咐的,說我只管白天,晚上的事都要煩你。你自然在這裡住。」青棠道:「我是不睡的,不拘那裡都可以坐得。」麝月道:「我住在後邊。」說著到後邊,將床帳等安置起來。青棠到後邊看時,笑著道:「你倒據了我的屋子了!」麝月道:「你同二爺在一塊。」青棠道:「我偏要同你在一塊。便關了門,我也會來的。」

這日,寶玉上衙門回來,到王夫人那裡。」正值賈政同王夫人說著話,請了安,站在一傍。賈政道:「寶玉從前作精作怪,這回子看來或者有些造化,不然那裡能得這兩個好媳婦。方纔你說的都很是,不但氣度寬厚,才情也好。只要寶玉再能圖個上進,便更好了。」向寶玉道:「你在衙門也要學著辦事。」寶玉道:「是。」賈政道:「你也荒疏久了,你媳婦叫你在園裡用功,要趕緊才好。這離場期不過百十日功夫,也要做些文章。」寶玉答應著,又站了一回。賈政道:「你去罷,以後倒不要拘這請安的禮節。」

寶玉退出,到新屋裡,將老爺吩咐的話說了。寶釵道:「你到園裡去罷!老爺尚且免了請安,怕耽誤你的功夫,你再在這裡說閒話,老爺曉得了,豈不怪我們不懂事!」寶玉道:「我就去。」黛玉道:「以後我們到那裡看你,如何?」寶玉才出來。到了瀟湘館,看時,几榻、文房、書籍等都一一收拾整齊。問道:「這是那位姊姊收拾的?一定是麝月姊姊,別人也摸不著。」麝月道:「這我不敢居功,是棠仙收拾的。」寶玉道:「你住在那間屋裡?我去瞧瞧。」走到後邊,先走進紫鵑住的屋子,見翠簣、秀筠、文霞、蓁兒都在內。說道:「這太擠了。」翠簣道:「文霞、蓁兒跟著老媽媽在廂房裡,這是我們兩個住的。」寶玉道:「麝月姊姊呢?」翠簣道:「在那邊。」寶玉過來說道:「你同棠仙住敗好。」麝月道:「我是獨住的,棠仙陪二爺在前頭。」寶玉道:「也罷!我渾豎也是不睡的,晚上陪我看書也好。」麝月道:「二爺要是晚上看書,我們自然多要伺候的。」寶玉笑道:「不敢勞動,你們是要磕睡的。等我幾時倦了,要睡的時候,再找你。」於是每日早起上衙門,午後回來,便到瀟湘館讀書,打發丫頭替老爺、太太請安。寶釵、黛玉無事時,亦以讀書消遣,有時也到瀟湘館與寶玉、青棠等閒說。

一日,寶釵、黛玉來到園中,一路說著話,慢慢的行來。黛玉道:「這園子也荒落得很了。要照這麼著,再過幾年便看不得了。」寶釵道:「這一邊還是收拾過的,那邊更荒深了。我住的蘅蕪院,不知是個什麼樣子?我也多時不去了。」黛玉道:「從前造這園時,也費了許多心力,就這麼荒廢了,也覺可惜。我想回回太太,趕著沒有十分敗壞,收拾起來,好好的派人管著,把逐年的出息拿來,做逐年的修理,總還有餘的。」寶釵道:「這原好。因這一晌說不著這些事情,也沒有這項銀子。」黛玉道:「不知要多少銀子?」寶釵道:「這我也估不出來,大約總要一大注銀子,才修理的好呢。這回子也沒有機會可以回這話。」黛玉道:「姊姊留著神,我們想個機會回准了,把他弄起來,我們仍舊大家都住園子。那邊屋子派人看著,一切都不要動,有正事或年節下,在那邊住。這邊放些書籍、陳設等物,春秋佳日帶些隨身行李,住到園子裡來,算個行館別業,豈不有趣!」寶釵道:「這個有趣得很,只是這回子人少些。」黛玉道:「人也不少。三妹妹是常要回來的,.雲妹妹也可接他來,四妹妹回來更容易。雖不能整年的住,一年總要聚幾回,也是人生樂事。」寶釵道:「我們大家想個法子。」說著已到瀟湘館。

寶玉尚未回來,與青棠等說了一回,寶玉回來了,一同坐下。黛玉道:「你看滿桌子都是八股文章,你也成了個祿蠹了!」寶玉笑道:「我怕忘了樣子,所以翻出來看看,誰會弄他!不過既要進場去,不得不依著他描畫罷了。我讀的書並不是他。」寶釵道:「你做文章沒有?」寶玉道:「還沒有。且到了場裡再做,這回子不犯著去做他。」寶釵道:「這該做幾篇,到底熟些。」黛玉道:「究竟這中不中,到底有命,不問這個好歹。我上年看那江南的闈墨,也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也有不好的中在頭裡,好的中在後面的。即如我兄弟的文章,中了也罷了,一定就該是第一,也不見得。依我看,那第二、第三的,就比他好。」寶釵道:「依這麼說,也可以不必用功了,又勸他讀書做什麼呢!」黛玉道:「我勸他讀書,卻不為這個。」寶釵道:「一個讀書的人除了這個還有什麼!不是古人講究的讀書了。」寶玉道:「可不是!我從前讀書,見了就害怕發煩,可不是就是弄這個。後來師父帶到福地,過了些時,才曉得讀書的樂處。我從前早是這麼讀,我也不以為苦了。」

青棠道:「寶姊姊勸你做文章,也有個意思。你竟要做幾篇。」寶玉道:「姊姊也勸我,我真不懂了。」青棠道:「姊姊該曉得。」黛玉沉吟一回,道:「也是的。」寶玉道:「我究竟不懂。」青棠道:「你再想想。」寶玉道:「除了這個意思,還有什麼意思?姊姊你說給我,我就依你,即刻做起來。」不知青棠說出什麼來?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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