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曜孫:《續紅樓夢未競稿二十回》第十一回

張曜孫:《續紅樓夢未競稿二十回》第十一回

張曜孫:《續紅樓夢未競稿二十回》第十一回

紅樓典藏

  卑說賈赦、賈政細問寶玉出門情形,寶玉回道:「那天出場,同著蘭兒走到龍門口,見那和尚一把拉著就走,也不知走了多少路,到了一隻船上,叫我磕頭,我磕了頭起來。見是老爺,正要說話,又有一個道士,同那和尚拉了就走。聽著老爺叫我,我不能站住。到了—個洞府中,叫我在那裡打坐,和尚、道士便去了。我[出]來:—看,四面層巒疊嶂,都無路徑,不敢下山,只得依他打坐。過了幾天,一日,在山中閒走,聽見石壁中有人說話。」把所聽的話述了一遍。「回到洞中打坐,忽夢到家中,見了老爺、太太、許多人,哭了一回。又見死過的晴雯,說林姑娘不曾死,叫仙子救了,現在送到揚州家中。仙子已將前後事奏聞上帝,還要在世辦什麼事。我說:「林姑娘並沒有家」,晴雯道:「林姑老爺有個姨娘,遺腹生子,如今已十歲了,在揚州住著。你快回去罷,不要亂找。」我說道:「你呢?」他說他要回來的。當時醒來,見那和尚、道士已在面前。說道:「你還要人世。但你雖有根柢,並無功夫,我授你明[心]覺性之法。」遂在洞中打了百十日的坐。那道人又帶到一個地方,叫榔環福地。中間四面圍著無數書籍。那道人道:「我授你含英咀華聚精會神之法,你再用百目功。」又在那裡耽擱了百十天。那道人又帶到一個山中,說道:「你如今可以出面應世矣。」又叮囑了些話,說[完]道人不見了,就取路下山,便碰見了柳二哥。」

賈赦道:「怎麼就碰得這麼巧?」寶玉道:「柳二哥也是這道人度的。據柳二哥說?跟著這道人遍游天下,連海外都走過了。也叫在洞中打坐,坐了些時,說道:「你塵緣未盡,我助你建些功業罷。」又引他到山中,拜了一師父叫真元子。學了許多本事,才叫他下山。剛剛碰著,遂同了一路回來。」又將「打死妖怪,及打擂結親,途中救了盜劫難婦,耽擱了些時」的話,一一說了。

賈政只是搖頭,賈赦道:「這話不可不信,大率我們祖宗功德還要興旺,此番仙人叫你下山,自然也要建功立業了。我們國公安知不[是]神仙下凡!。你如今胸中自然比前是大不同了?」寶玉道:「覺得清靜些,精神亦著健旺些,膽氣亦覺得壯些。」賈赦道:「正是,你自小嬌生慣養,何嘗經過風霜、奔走。你瞧!他在外這些時,臉面倒胖了,人也高了。」賈政道:「你在山中吃什麼的?」寶」玉道:「起初洞中米糧鍋灶都有,餓了便自己煮些飯吃。一天吃一頓,便不餓了。後來,打了百十天的坐,不覺得餓,也就不去做飯。晚上也不磕睡。」賈政道:「這回子吃不吃?」寶玉道:「出了山,過了幾日,覺得餓了,便依舊吃了。一路來,有不便的地方就兩三日不吃,世不覺得怎麼樣。」賈政道:「山中冷不冷?」寶玉道:「也沒有覺冷,也沒有覺熱,也沒有換衣服。總是這樣的,,所以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到出了山,細細問人,算起來,才曉得在山中前後二百四十餘日。」探春在旁道:「二哥哥自己做飯吃,這才是生平第一回哩。虧你如何曉得會做飯!」寶玉道:「不是第一回,在場裡已經見過了。若不是進過場,真要吃生米哩。」大家都笑了。李紈道:「你方才說的絳珠是什麼?」寶玉道:「我也不很清楚,想來是林妹妹。」惜春點頭不語。

探春向惜春道:「這些話我們聽得渺渺茫茫,大約就是你懂得。」惜春道:「都是有憑有據的實話:怎麼說渺茫!二哥哥你這二百日的功夫,抵我們老爺一輩子都不止。可見這事總要根基,勉強不來的。」寶玉道:「四妹妹功夫益發長進了,」王夫人道:「這好了,」你們兩姊妹是個知己了。你仙也罷,佛也罷,盡你鬧去,總要守著我就是了。」寶玉道:「太太放心仙佛也離不了忠孝的。」王夫人道:.「這才是了。但是四姑娘定要出家,我們看著總覺得不舒服。」寶玉道:「其實四妹妹這回子功夫也差不多了,何必要出家呢!;王夫人道:「你從前勸四姑娘出家,這回子怎又這麼說?」寶玉道:「那時兒子並未有功夫:四妹妹也沒有功夫,這回子都曉得不必一定出家的了。惜春道:「我何嘗出了家!憊不是在家裡!;賈政道:「我想起來了,寶玉!你還蒙聖恩降旨令地方官找尋,又封過文妙真人,這回須要報金吾衙門,請他代奏謝恩,繳了這真人封號才好。」賈赦道:「是的,明日快報去。二老爺自己去見見金吾大人,求他轉奏才好。」賈政答應著,一同立起身來。

賈政道:「你同伴的柳二爺呢?」寶玉道:「他去看他姑母了。便是這柳二哥,現在無家,打算替他買所房子,等他好完姻。還要替他打算明年下場的事。今兒這大珠子就是他打死的妖怪脊骨中取出來的,他再三的送了兒子。這珠子{艮值幾個錢的。剛剛有一項銀子在這裡,就是路上救的被盜的人,他有兩車子銀兩貨物,他丈夫、侄兒都被強盜殺了,家中無人,故把他帶了回來。這貨物通變了有二萬三千多銀子,他把三千多謝了周瑞們,這兩萬銀子他情願送給柳二哥,柳二哥又不肯要,兒子向他說:「柳二爺是不肯受你謝的。你這銀子存在我這裡,你要上那裡去,交給你帶去。」兒子想,橫豎白放著,不如先把他與柳二哥使著,將來再還他。回回老爺。」賈政道:「這人怎樣呢?」寶玉道:「他說是情願在府裡當個丫頭報恩。且留他些時,他要上那裡去,隨他就是了。」賈政點頭,道:「也罷了,這柳二爺幾時到了京,我們倒要好好接待他。」說著,一同出去了。

王夫人道:「救的那個人呢?」寶玉道:「我叫他們帶到大嫂子那裡去了,過天再帶來見太太罷。這個小丫頭倒奇怪,先叫他來。叫人去告訴,叫把我帶回的這小丫頭帶來!」一回兒帶了雙釧來。寶玉道:「太太瞧瞧,像誰?」玉釧一見,」已自拭淚。王夫人道:「這不是金釧出現了麼?」寶玉道:「真是金釧姐姐呢!」遂將前後細細說·了,道:「為這個事,耽擱了半個月,很費力哩。」王夫人喜歡道;「這丫頭我正想他,原來你又來了。」寶玉向雙釧道:「這屋裡有你前生的親妹妹在這裡,你去認來!」雙釧過來,一把拉著玉釧,淚流滿面。玉釧不禁哭了,大家又復稱奇。惜春點頭不已。寶玉道:「玉釧姊姊!我今賠還了你的姊姊了,你好生照看著他罷。」

王夫人便叫玉釧帶了寶玉,回到寶釵處。見寶釵已睡著,便找秋紋、麝月、鶯兒、五兒等敘了一回別況。寶玉再三安慰,大家方有喜色。忽然問起襲人,道:「襲人是幾時去的?」秋紋大概說了幾句。寶玉道:「這也罷了!有安頓日子過,我也放心了。」又問:「紫鵑呢?」麝月道:「太太打發接林姑娘去的,還在林姑娘那裡。」寶玉道:「二奶奶怪我不怪我?」麝月道:「這個我們也不曉得,估量著也沒有什麼喜歡。二爺!你本來太不像了,怎麼熱辣辣的就這麼走了,叫人怎麼受呢!。」寶玉歎口氣道:「那個願意這麼著!鎊人有各人的不得已,你們哪裡曉得呢!」

說著,寶釵醒了。鶯兒連[忙)進去,寶玉也跟了過來,道:「姊姊醒了?這回子好些不?。怎麼樣?」寶釵道:「也不怎麼樣;一夜總要醒四五回。」寶玉在床邊坐了,道:「我坐著,姊姊只管睡。」寶釵道:「這天不早了,你也該睡了。路上辛苦這些時,還不好好的歇歇!」寶玉道:「姊姊放心,我如今不比從前,·在山中整年的不睡,並不乏的。」寶釵道:「我要同你說話,又沒有氣力;明兒再說罷。你到底要歇歇好。」寶玉道:「姊姊叫我歇著,我就歪著。」說著,就在寶釵床後歪下了。寶釵見寶玉溫柔如故,神彩俊發,心中又[安]慰了些。

次日起來,吃了些粥,擁衾而坐。寶玉進來坐在旁邊,兩人促膝傾談。寶玉先將別後的事說過,寶釵方將如何悲痛相憶的苦情,及如何請媽媽與黛玉做媒,情願讓他居長,自願居次,黛玉方才允了,詳細告知。寶玉千方慰解,說道:「我拋著姊姊去了,「我原知道對不住姊姊。無奈我有不得已的苦情,故而連太太都離了,姊姊想來能鑒諒我。姊姊為我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我都知道。這回子回來,惟有同姊姊朝歡暮樂一輩子,能叫姊姊多樂一天,就算報答姊姊。不但是我,連林妹妹我也保得住。要是我們兩個人不同姊姊一心一意的,仙人也不容我。至於讓他的話,那是姊姊的大賢,林妹妹不是這種人,斷不肯的。」寶釵道:「能夠這麼著,是我終身之幸,也不枉……」說著,一面拭淚。

寶玉道:「姊姊不消多慮,我們都是俗世因緣。如今魔劫已銷,以後都是順境了。」寶釵道:「你跟了神仙這些時,自然也有些仙氣了,有些神仙的本事沒有?」寶玉道:「本事師父並沒教我,儘教之柳二哥。我就是打坐。只覺得天下的事理,胸中都有了,那裡有什麼仙氣呢!」寶釵道:「你曉得,四妹妹真有本事,能夠先知呢!,你回來,他早曉得的。」寶玉道:「四妹妹我同他略談一談,知道他功夫大長。這是將來我們家的一位佛爺。」寶釵道:「林妹妹那裡,還養活著一個仙女在那裡哩。」寶玉道:「我也聽見說,姊姊見著沒有?」寶釵道:「我總沒有能出去,林妹妹那天來,沒有帶來。他們去的人,不知有誰見過沒有。媽媽那天去,我忘記告訴他,也沒有見。據周瑞家的說,比紫鵑好多著呢。我們鬧了一班子仙人,這倒有趣哩。」寶玉道:「其實都是仙人,姊姊就是個仙人,林妹妹也是仙人。」指著鶯兒、五兒道:「連他們都是仙人哩。」寶釵笑道:「這是你的仙人,不是天下的仙人。」寶玉道:「我說你們不信,回來等仙人來說。」寶釵道:「前兒大老爺、老爺問·你,你怎公回的?」寶玉道:「就實回的。」寶釵道:「老爺不生氣?」寶玉道:「老爺盡著搖頭。大老爺說了些話,老爺也就信了。」寶釵道:「這神仙神通真不小,連老爺都信了。以後老爺只怕待你不是從前那樣了。從前也不曉得叫人替你擔了多少心。」寶玉道:「姊姊!今後再不要耽心了。」

餅了幾日,寶玉出去拜了些客,各府及薛家都去過了。一日,賈政叫寶玉道:「你快到裡頭去,有旨意明日召見,你要小心!」寶玉答應,趕忙進內收拾行李,上車進內裡去了。一家都耽著心。賈政、賈璉、賈蘭都送寶玉進去,到了次日午後才回來。賈赦也進來了。賈政帶著寶玉進來,笑容可掬的坐下。大家都靜聽著寶玉說話。

賈赦、賈政道:「你且把奏對的話,細細說來。」寶玉道:「皇上先問:「元妃是你什麼人?」我奏道:「是胞姊。」皇上問道:「有弟兄沒有?」我奏道:「長兄賈珠早年病筆,胞弟賈環。」皇上問道:「賈蘭是你什麼人?」我奏道:「是胞侄。」皇上諭道:「想是賈珠的兒子了。」我」奏道:「是。」皇上又問:「你是上科中的?」我奏道:「蒙天恩中了第七名舉人。」皇上問道:「為什麼忽然跑了?」賈赦道::這怎麼奏呢?」寶玉道:「我奏說:出場時,見個和尚拉了就走,不由伺主。到了一座山中,又來了一個道士。說道:「你雖有根器,毫無功夫,怎能報效國家呢!你且在這.洞中靜坐,把心性明瞭,方好出力辦事。」皇上諭道:「在洞中做些什麼呢?」我奏道:「打坐。」過了些時;那道士來了,又引到一處叫螂環福地,其中儘是書籍圍著「叫坐在中間打坐。又過了些時,道人又來,帶到一山中,說:「你可以出去了。」你下山去,有你的朋友同你回去。」那道人便不見了,就尋路下山。皇上問道:「這山是什麼山呢?」我奏道:「先前到的地方都不曉得是什麼山,後來到的這山,下了山來問著土人,說是北嶽恆山。…皇上問道:「後來怎樣呢?」我奏道:「走到山下,正在問路便碰見了從前相識的一個人,叫柳湘蓮,同了回來。」皇上問道:「這柳湘蓮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奏道:「也是功臣之後,前幾年跟了這道人出家。」據柳湘蓮說,跟這道人遍游天下,又到海外,又叫他拜了一個師傅,傳他許多本事,然後叫他下山,說:「你好好的出力,報效朝廷,事畢之後,再來叫你。」下山來不多路,就碰見了。皇上問道:「這道人還是一個呢,是兩個?」我奏道:「要依相貌光景說來都相仿,想來就是一個。」皇上道:「這到底是什麼仙人呢?」我奏道:「都沒敢問,不曉得。這柳湘蓮拜的師傅,說是叫·真元子。」皇上道:「這柳湘蓮現有什麼本事?」我奏道:「韜略武藝都明白。」皇上問道:「現在有無官職?」我奏道:他說打算由科目出身。」皇上又道:「你在螂環福地看見了些什麼書沒有?」我奏道:「那道人說,這書便讀一百年也讀不盡,叫在書中打坐,就可領略菁華。」皇上道:「你打坐覺得怎麼樣呢?」我奏道:「覺得向來不曉得的道理,」一時都曉得了;向來不知道的事物,都知道了。」自己從前讀過的書,一一能背誦,沒有讀過的書也都說得出來。」皇上諭道:「這也就很好了。」便降旨道:「賞你個中書,你好好的在內閣當差。既然仙人說你出力報效,你要好生供職。」我當時叩頭謝恩,奏道:「求皇上容臣由進士出身。」皇上笑著諭道:「你還忘不了這進士。中書也可以會試的,你只管會試就是了。」我又叩頭謝恩,奏道:「求皇上賞假完娶。」皇[上]諭道:「你還未娶妻?,你今年多大了?」我奏道:「二十歲。」皇上道:「怎麼還未娶妻?」我又叩頭道:「這有個下情。小時祖母指定了表妹林氏,正要完婚,林氏病筆了,因娶了薛氏。後來林氏叫一個仙女救了,送回母家,林氏因有舊盟不肯他適,只得要娶回來。」皇上諭道:「怎麼仙女救了?」;

賈政道:「你太胡鬧了!這怎麼奏呢?」寶玉道:「據實奏了。說道:「林氏是蘇州人,自幼依居在家。病筆了,將棺木送回去,才曉得有仙女將林氏好好的送在家裡。及至將棺木打開,中間只有一把拂子。」皇土諭道:「這事倒奇。」又問道:「林氏的祖、父曾否出仕?」我奏道:「是原任兩淮運使林海的女兒,現任宏文院編修林瓊玉的胞姊。」仰見天顏甚喜,說道:「你把這說的做個折帖,呈送禮部,還有恩旨。」我又叩頭謝恩出來。」

賈赦道:「這些話不有整個時辰麼?」賈政道:「整個時辰還不止。我在外頭等的不耐煩,那知道說了這些話!從來沒有一個無職小臣,召見這麼大功夫的。真是莫大天恩。你要盡力報效才好哩。」寶玉站起來答應了;賈赦道:「很虧他。這奏對很好,竟沒有一個字的毛病。」賈政道:「這林氏的話,究竟不該奏的。萬一皇上不依,怎麼好?到底冒失。」賈赦哈哈的笑道:「我前兒說,,就是皇上垂問,也是這麼覆奏,可不是又應了我的話了。」

次日,寶玉又去謝恩。回來向各處行禮。大家道喜,擺酒請客。又將折帖至禮部遞了。禮部轉奏,有旨:「事出創聞,著禮部考古援例,妥議具奏。」寶玉此時不免有上衙門拜客許多應酬。

一日,見了北靜王,道:「你前日召見,主上甚為誇獎,說你品貌不凡,應對簡捷,又有這奇遇,將來必有些福氣。主上的意思,竟要大用你哩。」寶玉[道]:「蒙王爺提拔。」北靜王道:「我就將你銜玉而生的事又奏了,主上說:「倒忘記了,沒有把他玉瞧瞧。」以後你若再蒙召見,務必帶了玉上去。」寶玉答應道:「是。」北靜王又道:「主上又說起那夫人的事來,已著禮部議奏,聖心甚是喜悅,看來還有恩旨呢。我又奏:「聽說這林氏文才甚好。」主上道:「這人畢竟也有些來歷;」我見主上喜歡,就奏道:「這總是熙朝洪福,所以仙佛效靈。這些仙人,安知不是上帝所使,為國家教育良臣的呢!」主上首肯至再。」寶玉跪下謝了王爺。回來將這些話告訴賈政、王夫人等,大家歡喜。

匆匆到了殘年,探春回去了。正月中,[寶玉]又有些應酬忙碌,白天大約在夕,、的時候居多,晚間到寶釵屋裡陪伴閒談。寶釵屢次勸他道:「襲人出去了,無人伺候你。麝月、秋紋也都伺候慣的,叫他們伏伺你,好好歇著些,不要盡避和衣歪著。天氣正嶺,我又沒有精神招呼你,回來凍了倒是大事。我已叫他們替你把床鋪好,你到外間歇著罷。」寶玉道:「姊姊你放心,我不會凍的。我陪著姊姊說說話兒,歪著很舒服。姊姊不放心,.叫他們替我蓋上一床被就是了。等姊姊好了再說;」寶釵只得隨他。心中想道:「他這脾氣又覺變了些。從前我怕他又同女孩兒打起交道來,那知他忽然的走了。這回子他回來,「估量他離不了舊脾氣。那知他聽見襲人去了,毫不在意。見了麝月他們,似乎又極有情意,而又不和他們在一塊,真是叫人摸不著!」

於是寶玉天天總陪著寶釵,有時醒來便說些話;睡著了,他也睡了。醒來,他還是醒的。丫頭們有時睡著了,他也不叫人遞茶、添衣、拿什麼,攙扶、捶按都是他。寶釵倒覺得意動神馳,似乎比從前在園中的時候更加慇勤熨貼,心中自是慰藉。這病日輕一日,,惟身子怯弱,畏風畏冷,飲食不多,尚不能出房行動,大致已是好了。」

一日,柳湘蓮到了,寶玉連忙出來。賈政已陪坐書房內,「謝了途中照應」的話說了。湘蓮道:「我打算要找一所同府上相近的屋才好。」寶玉道:「我替你托璉二哥辦去,你且在我這裡暫住些時。」賈政命人捫「掃三間書房,請湘蓮住下。寶玉找賈璉,將買宅的事托他。賈璉道:「要與我們這裡相近,這倒難。那裡又像瓊兄弟這麼湊巧呢!」寶玉道:「便遠些亦不妨,橫豎總在城裡。一切事都請二哥替他料理妥當才好,要多少銀子,說了我送來。」賈璉道:「銀子,我曉得你有在那裡。要用時,我望你說。柳二哥,我們本相好,不消你操心,交給我就是了。」寶玉道:「柳二哥不比從前,本事大著哩。二哥同他相好,將來也有益的。」說著,進來到李紈屋裡來。

李紈道:「我正問你,你救的這個人不是妙師父麼?怎麼你也瞞著人,他也不肯認,這是什麼道理!難道天下有這種相像的人!」寶玉道:「原是妙師父。因為他被強盜搶了去,又還了俗,嫁了人,恐怕人譏笑他。再者,怕老爺太太嫌他。他的意思是大不肯到別處去的了,將來怎樣安頓呢!所以我替他改了個名字叫妙蓮,叫他不要提前情,大嫂亦不必說破他。他還沒有見過太太,嫂子幾時帶他去見了太太。看不出便罷了,若問得急了,叫他說是「有個姊姊叫妙玉,自幼出了家多年,不通音問」就是了。四妹.妹、邢姊姊他們想來也瞞不住,請大嫂子多致意他們。」李紈道:「這人如此清高,偏遭這些惡劫。遇著你,也算他不幸中之幸,自然不肯再往別處去的了。又笑道:「你如今學問竟大長了,居然就會撒謊。這謊撒得竟有些意思,只怕除掉四妹妹,都要謊過了哩。」寶玉道:「這也是無可如何的事。」

李紈道:「你曉得還有奇事麼廠寶玉道:「什麼奇事?」李紈道:。「前兒老爺同太太說,這林家外甥又是個大怪的。先前替他說喜姑娘,他擱了半年沒有回信。這回子也不提喜姑娘的事,倒自己求著大老爺、老爺,要求四姑娘。老爺同珍大爺說了。珍大爺說這要問四姑娘,就請太太問他。太太說,我不碰他的釘子;叫我望他說。我想了兩天,想不出個說法來,你道這事奇不奇?」寶玉道:「這真是奇。這位兄弟,我還沒有同他細談。想來林妹妹的兄弟,必定與眾不同。但四姑娘立志出家,林妹妹也該曉得,怎麼不望他說呢?我明日倒要去細細問問,他是個什麼意思,再來同嫂子說。這回子叫我去說,我也想不出個說法來。喜妹妹到長得越有福澤了,瓊兄弟既不成,還得另外揀個好人家才好哩。」又道:「史大妹妹為什麼還不來?」李紈道:?想來有事耽擱住,不然,他性子最急,早就來了。」正說著,丫頭進來說道:「史姑奶奶來了,三姑娘也回來了。」,

李紈、寶玉一同出來,見了湘雲、探春。湘雲道:「我聽見二哥回來了,就要來,偏偏這孩子又病起來,耽擱了這些時,把人。都急壞了!」李紈道:「這回是好了?」湘雲道:。「好了。」寶玉道:「這侄兒是幾時生的?」湘雲道:「是前年十月生的,今年算三歲了。」平兒:道:「比芝哥兒大兩個月。」湘雲遂問寶玉出外情形,寶玉一一說了。又將召見的話也細述了。又道:「那天我到妹妹那裡,太早了,我沒有敢驚動。」湘雲同探春又去看寶釵,望寶釵道喜,說笑了一回。外頭傳進來說:「老爺叫寶二爺。」寶玉連忙出來。不知是何事情?下回分解。

共2頁 上一頁 1 2 下一頁
紅樓夢相關
紅樓夢人物
紅樓夢典籍
紅樓夢大全
古詩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