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吳藏殘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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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心解

記吳藏殘本(3)

   

一七九一程本以前,流傳的抄本,就現存材料而言,大約有兩種:一種是正統的脂硯齋評本,有正戚本也可勉強附在這類;又一種也根據脂本,刪去評語,隨意改竄的,如甲辰抄本、鄭藏殘本兩回、吳藏殘本四十回皆是。這些改竄,極大部分沒有什麼道理。譬如鄭藏本將賈薔改為賈義,便不大好懂,蓉薔這一輩取名都從草字頭,若賈薔作賈義,莫非那些人用仁義禮智信來排行的麼。這例說明這些抄本雖然珍貴,好處卻很少,校《紅樓夢》時也不能依它定字的。又知道程、高整理《紅樓》,雖非原稿之真,卻從此有了一個比較可讀的本子,二百年來使本書不失其為偉大,功績是很大的,即有過失,亦功多於罪,有人漫罵程、高,實非平情之論。

閒話休題,言歸正傳。從上文所舉第一、第十三、第十六各回,其如何妄改,可見一斑。雖然妄改,所依據的卻是脂本。如上言回目不同,也可以看出。即如脂本本來矛盾的地方,它也沒改,尤為顯證。鳳姐本有一女叫大姐兒,後來在四十二回,劉姥姥命名為巧姐兒,誰都知道,原不成問題的,但脂本前回偏說他有兩個女兒,一個叫巧姐兒,一個叫大姐兒,而且說了不止一遍,兩見本書(第二十七、二十九回)。這本亦同。可見它的底本,的確也是個脂本。

至於為什麼要妄改,也不好懂,妄改大約沒有理由,假如有理,便也不成其為妄改了。這兒舉一些可笑的零碎例子:

如第一回「錦衣紈褲之時」,作「綢褲」;第七回尤氏說,「先派兩個小子送了這秦相公家去」,作「小孩子」;第十二回王夫人道,「就是咱們這邊沒了,你打發個人往你婆婆那邊問問」,作「婆婆家」;第十六回「號山子野者」,者字本是虛字,下文作「又有山子野制度」,原不誤。此本作「又有山子野者制度」,他似乎認為有個人真叫山子野者。第十八回寶玉作詩想不起典故來,「便拭汗道」,此本作「拭淚」,寶玉急得哭了。這些都是非常可笑的。

又如第十一回鳳姐問秦氏的病說,「你公公、婆婆聽見治得你好,別說一日二錢人參,就是二斤也能夠吃得起」,改成「二兩」,未免寒酸;在第十四回鳳姐協理寧府,吩咐道,「這四個人在內茶房收管杯碟茶器,若少一件,便叫他四個人賠」,又作「四十個人」闊綽得沒有情理。又第三回寫黛玉的形容,有名的句子如「似蹙非蹙的籠煙眉,似喜非喜的含情目」,卻改為「眉彎似蹙而非蹙,目彩欲動而仍留」,也並不見好。

此外有因脫誤而鬧笑話的。如第十四回追薦秦氏,以缺了:

正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禪僧們行香。

十六個字,變為「那道士們放焰口」了。

第十九回寶玉到花自芳家,原作:

花自芳忙出去看時,見是他主僕兩個,唬的驚疑不止,連忙抱下寶玉來,在院內嚷道,寶二爺來了!

抄者把「抱」字誤寫作「跪」,於是變為:

花自芳忙出去,看見他主僕兩個,唬的驚疑不止,連忙跪下。寶玉來在院內,嚷道,寶二爺來了!

這情形夠古怪的了。

所改詩句亦往往錯誤,如第二十三回寶玉初進大觀園,賦春夏秋冬即事四首,其《春夜》雲,「隔巷蟆更聽未真」。亂點蝦蟆,本形容更鼓,是虛說,各本已多誤。此本作「蛩蟆更深聽未真」,變成蝦蟆跟蛐蛐在春天一塊兒叫了。其《秋夜》雲,「沉香重撥索烹茶」,改作「沉吟趺坐索烹茶」,寶玉一進大觀園就打起坐來了。

以上所舉雖東鱗西爪,很不完全,而妄改的情形已可見大凡。所以這些「異文」不過是「異聞」而已,對我們校訂《紅樓夢》文字的工作,用處不很多。

一九五四,三,二十二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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