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寶釵和林黛玉

薛寶釵和林黛玉

薛寶釵和林黛玉

林黛玉

早在《紅樓夢》流傳初期,就有所謂朋友間因為對林黛玉和薛寶釵褒貶不同而「幾揮老拳」的說法。俞平伯則認為薛林為一,作者對薛林一視同仁,無所謂褒貶,對這兩個人物產生不同看法的原因是因為讀者自己的眼光不同,「麻油拌韭菜,各人心裡愛」。與此相對的看法則認為薛寶釵是封建階級衛道者,林黛玉是封建階級叛逆者

,從而揚黛抑薛。新時期以來,則多有抑黛揚薛之論盛行,甚至網上有調查顯示,認同薛寶釵者在80%以上,認同史湘雲者10%以上,只有不到10%的人認同林黛玉。我們姑且不論選擇婚配對像不是選民意代表,沒有必要取得多數人的認同;我們要探討的是林薛二人究竟誰遵守封建禮法,誰更寬容,誰更順應環境。

在《紅樓夢》中,王夫人把男女廝混視為有違封建禮法之大忌,薛寶釵在王夫人面前總是裝做和寶玉保持一定距離的樣子,而林黛玉總是給人以整天和賈寶玉廝混的印象。究竟薛寶釵和林黛玉誰在和賈寶玉關係上有違封建禮法?讀過《紅樓夢》的人都會記得,林黛玉從來沒有一個人跑到怡紅院單獨和寶玉相處,只有賈寶玉跑到瀟湘館和林黛玉單獨相處。而賈寶玉從未跑到蘅蕪苑與薛寶釵單獨相處,只有薛寶釵跑到怡紅院和賈寶玉單獨相處。而且薛寶釵找賈寶玉一般都在熱天寶玉午休時,或傍晚賈寶玉睡覺前。小說中寫薛寶釵第一次中午找寶玉,襲人告訴她寶玉被賈政叫去會見客人(賈雨村),薛寶釵當時說:這個客人也太沒意思,大熱天不在家歇著。請問你薛寶釵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大熱天不在家歇著跑來找一個未婚男孩,又是什麼意思?還有一次,也是大熱天午休,薛寶釵又來找寶玉,這一次沒有白跑,寶玉光著身子只穿了一個肚兜(神功元氣袋一類護腹所用之物),花襲人坐在身旁椅子上埋頭繡鴛鴦肚兜,薛寶釵在與襲人寒暄了幾句後,襲人借口有事離開,薛寶釵竟然坐在襲人坐過的椅子上接著襲人繡的鴛鴦肚兜自己繡起來了。寶玉在夢中說:「和尚的話如何信得,什麼金玉姻緣,我偏說木石姻緣」,正在如癡如醉地給寶玉繡鴛鴦肚兜的寶釵聽後一下子「怔」了,「怔」者,全身血液如凝固了一般、全身細胞如麻木了一般之謂也。但過了一會兒,寶釵竟然像沒事兒人一樣和林黛玉、史湘雲、花襲人說說笑笑,好像壓根兒沒有剛才所發生的事似的。還有一次傍晚,林黛玉去找賈寶玉,不想賈寶玉和薛寶釵在怡紅院說說笑笑,林黛玉吃了晴雯閉門羹賭氣回房。關於這一點,襲人和晴雯最有發言權。寶玉挨打後襲人在向王夫人回稟寶玉情況時曾提出讓寶玉搬出大觀園,是怕和薛林之間發生不測,當時她是薛林並提的,說明她也感到寶釵與寶玉關係接觸有非同一般之處。至於晴雯就說得更直了,她在黛玉叫門不開時,發牢騷說寶釵有事沒事來一說半夜,弄得她們沒法按時休息,這說明寶釵不是一次兩次晚睡前找寶玉,也不是有什麼事非要找寶玉,更不是說幾句話就走。這一點很能說明林薛之間性格、心機和為人。

薛寶釵十五歲生日,王熙鳳當著賈府眾多人的面,羞辱林黛玉,比林黛玉為戲子,史湘雲、薛寶釵等也都心領神會地以一動一靜與之配合,連賈寶玉也摻和在裡邊。林黛玉不是傻大姐,她有自己的尊嚴。她雖深知其中惡意,但沒有發作,她可以反唇相譏,也可以拂袖而去,如果那樣,眾人尷尬,寶釵的生日也會變得不歡,但因黛玉是賈母非常喜愛的外孫女,誰也拿她沒法。然而黛玉沒有那樣作,而是選擇了沉默,既給了眾人以面子,也沒有使寶釵生日氣氛受到影響。不僅如此,第二天當寶玉感到應付幾個姐妹力不從心而產生出家想法時,黛玉竟然不計前嫌,主動邀史湘雲、薛寶釵一起去說服賈寶玉打消呆想。黛玉的寬容和涵養於此可見。

可是被史湘去稱作「真真心地寬大」、「真真有涵養」的薛寶釵就不是這樣了。寶玉和黛玉鬧彆扭主動和好後來到賈母等人中間,寶玉深知他和黛玉和好寶釵心中不會高興,為了給寶釵一個面子,寶玉主動和寶釵套近乎,開玩笑說難怪人家稱寶姐姐為楊妃,原來也體豐怯熱。寶玉的討好竟然惹惱了寶釵,她當時就憋得滿臉紫漲,便借丫頭靚兒找扇之機指桑罵槐地把寶玉羞辱一番,弄得寶玉非常尷尬地訕訕離開了。黛玉對寶玉和寶釵的關係雖然也很在意,但還沒有在眾人面前給寶玉下不了台。再則寶玉比寶釵為楊妃無絲毫污辱寶釵人格尊嚴之意,完全是討好的口氣,寶釵經過拚死奮鬥也未必能達到楊妃的地位,就這寶釵還如此動怒,如果黛玉過十五歲生日,有人把她當做「戲子」,那她又該作何惱怒之狀呢?寶釵心胸可見一斑。

前80回《紅樓夢》中史湘雲幾次來賈府,第一次和黛玉住在一起,後來就不和黛玉住了,和薛寶釵住在一起,寶釵從討好賈母出發對她也顯得很熱情,出錢為她設計螃蟹宴,幫她為詩社擬題限韻,史湘雲也對寶釵大有好感,在襲人面前褒釵抑黛,誇寶釵有涵養,心地寬大,說黛玉愛耍小性兒,行動愛惱的人,等等。還有意無意地挑撥釵黛關係。史湘雲最後來賈府又和林黛玉在一起了,因為薛寶釵不理她了,她又在黛玉面前發洩對寶釵食言的不滿:「可恨寶姐姐說冷道熱,明明說八月十五和姐妹們一起賞月,到時卻不辭而別,一家人團圓去了。」黛玉不僅不計較湘雲的反覆,還勸說湘雲,「事若求全何所樂」,「人皆有不如意之事,不獨你我客居之人,連老太太老爺太太探丫頭也都有不如意之事」。兩人一起在凹晶館聯句,雖然冷淒,卻也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林黛玉待人寬厚,薛寶釵待人功利心太重。

薛寶琴來賈府後,賈母異乎尋常地喜歡,逼著王夫人認做乾女兒,跟自己一起住,自己要養活她。史湘雲以己之心度人之腹,說可能引起林黛玉「多心」而事實上林黛玉倒沒有什麼,作為薛寶琴的姐姐薛寶釵卻對寶琴說:「我不知道我哪裡不如你,來了這麼長時間還未受到老祖宗如此寵愛。」嫉妒之情溢於言表。薛寶釵嫉妒之心甚於林黛玉,而且這種嫉妒之情按捺不住地表現出來,對寶黛關係的嫉妒也是如此,只不過對不同人表現的方式不同罷了,對依附於她家生活的薛寶琴嫉妒之情表現得露骨,對林黛玉的嫉妒表現得較為隱蔽,比如寶玉因魘魔法而致病恢復後,林黛玉唸了一聲佛,她諷刺說佛祖管起人間的婚姻來了;在王夫人面前讓寶玉快到賈母那裡去,林妹妹在等你。林黛玉對寶釵寶玉關係也不無嫉妒之心,但她只是在寶玉面前表露;寶釵管家之後,她不但不嫉妒,還投向薛氏母女懷抱,背後說寶釵是好人,她自己錯怪人家「心裡藏奸」,默認了釵正黛次的安排。凹晶館聯句,黛玉在湘雲發洩對寶釵不滿時還勸解史湘雲。而寶釵則在看到王夫人底牌後「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不容於林黛玉。

姐妹們結社吟詩,李紈利用自己詩社社長的權力以「溫柔敦厚」為標準強評薛寶釵為首,寶釵無一字謙詞;菊花吟評林黛玉為魁,黛玉還自謙自己的詩「失於纖巧」,稱讚未拿上名次的史湘雲詩中不乏佳句。寶釵也誇獎過林黛玉譏諷劉姥姥為「母蝗蟲」是「春秋筆法」,誇獎過賈母比鳳姐「巧」,但那種誇獎沒有實質內容,沒有誠意,別有番用心。同樣是誇獎別人,黛釵截然不同。

《紅樓夢》描寫人物的角度是不斷轉換的,而不同角度的描寫所表現的作者對人物的褒貶感情也是很不相同的。第五回的林黛玉和薛寶釵以及林薛兩類不同女性在作者的筆下都是命運不能自主任人選擇的可憐人,作者正是從這個角度同情她們,「無所愛憎」,「無所褒貶」,「一視同仁」,「悲金悼玉」。在以後各回的描寫中,角度不盡相同,對她們各自處世的態度也就不是「無所愛憎,無所褒貶」,「一視同仁」了,而是有褒有貶,有愛有憎,並非一視同仁。這就需要我們閱讀時細心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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