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紅樓夢》的後二十八回(下)

曹雪芹《紅樓夢》的後二十八回(下)

曹雪芹《紅樓夢》的後二十八回(下)

紅樓文化

第九十六回 潢海鐵網山虎兕搏 檣林智通寺香魂斷

清明過後——那已是從元妃省親算起來的第四個春天了——皇帝進行「春獮」(春季狩獵),浩蕩人馬往潢海鐵網山而去。那時「月」派已在彼處埋伏,打算趁機將皇帝刺死,奪取皇位。元妃隨皇帝而行。那時皇帝在苦悶中,喜怒無常,忽念及舊情,對元妃又有所寵幸。元妃隨身帶有臘油凍佛手,時時摩挲,以求福佑,皇帝問及,元妃實告來歷,皇帝駐蹕時,將臘油凍佛手掛在弓上(第五回元春判詞旁的圖畫是「只見畫著一張弓,弓上掛一香櫞」,弓諧「宮」音,說明元春居宮中——皇帝外出打獵所暫住的「殿帳」也是「宮」;而佛手正是香櫞的一個變種),也有祈「佛手保佑」的意思。元妃在駐蹕處月夜還有「乞巧」(將針放入水中占卜)之舉。(第十七、十八回省親時,點的第二出戲就是「乞巧」,乃清初洪昇所撰傳奇(戲曲)《長生殿》中一折,脂硯齋指出「《長生殿》中伏元妃死。」)

皇帝此來,表面上是循例的常規狩獵,實際上是對「月」派山寨已經偵察清楚,準備調重兵圍剿,一舉殲滅。因天氣狀況十分惡劣,未能按計劃到達預定地點,臨時決定駐蹕在檣木林中的智通寺(第二回寫賈雨村進入此寺,見到「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的對聯)。因護駕的粵海鄔將軍等有所大意,反被馮紫英、張友士等偷襲,虎兕相搏,驚心動魄。「月」派軍事力量畢竟單薄,不能速戰速決,皇帝(「日」)為待大批援軍到達,也只能施緩兵之計。雙方談判的結果,是「月」派要求皇帝獻出元妃,以解他們的心頭之恨——因「月」派總領袖是「義忠親王老千歲」之長子,而秦可卿正是其親妹,秦可卿藏匿寧國府達二十年之久都沒有暴露,卻被元春在皇帝登基後告密,「畫梁春盡落香塵」——皇帝讓太監夏守忠將元春拉出去交「月」派處置,元妃哭問自己何罪,夏太監竟代答說,她隨時帶著那臘油凍佛手,是打算尋找機會用那東西將熟睡的皇帝砸死。元妃被推出後,張友士等立即將她縊死在「望家鄉,路遠山遙」的檣木林中。

第九十七回 寧國府舊賬成首罪 榮國府新咎遭抄檢

苦心經營的「月」派雖然縊死了元春解了心頭之恨,但皇帝的援兵趕到,終究還是寡不敵眾,山寨被攻破,馮紫英、張友士及大批義士陣亡,只柳湘蓮、陳也俊等少數人逃脫。

皇帝回到京城,表面上若無其事,並不公開「逆案」,對一貫忠於自己的一派,如忠順王等,並不褒獎,倒是對似乎一貫中性的北靜王,大表親切,多有繼賞。但皇帝心中,對賈家格外痛恨。本來在他登基後,實行懷柔政策,像藏匿「壞了事」的「義忠親王老千歲」未在宗人府登記的女兒一事,他採取大事化小,維護皇家和賈家雙重體面的方式,大施洪恩,沒想到現在徹底查明,寧國府賈珍、賈蓉父子,均是逆黨骨幹,忘恩負義到此等地步,實在令他氣憤,立即新賬舊賬一起算,徹底查抄寧國府,將賈珍、賈蓉審問後,分別流放到打牲烏拉和寧古塔邊陲之地,給披甲人為奴。寧府女眷,尤氏、蓉妻許氏及偕鴛、佩鳳、文化等,還有所有的丫頭僕婦、管家男僕小廝等計二百餘口,一部分賞給負責抄家的忠順王,其餘均公開發賣。寧國府則暫加封鎖以待重新分配給賜爵之人。

對於榮國府一支,賈赦雖然早已治罪,但也只是枷號收監,並沒有斬盡殺絕。現在再加嚴糾,發現罪行更多,著實可惡,便也和對待寧國府一樣,賈赦、賈璉流往邊陲,只不過尚允許邢夫人、平兒分別隨赦、璉赴邊,其餘人等亦一部分賞給負責查抄其居所的仇都尉,一部分公開發賣,居所亦封存備用。

對賈政,皇帝原來一方面對元妃舊情未泯,一方面也看在賈政本人一貫也還清廉勤謹,有可用之處,雖也有參劾其為甄家藏匿罪產的奏折上達,他且留中不復,當然也還有念其祖上參與開國戰事,功勳卓著的因素——太上皇時會提起,他不能不考慮到這一點,寧國公一支已滅,再滅榮國公一支是否得宜——但現在元妃已死,吸取原來實施懷柔政策過分寬厚的教訓,他決定毫不手軟,亦將賈政治罪,不但藏匿甄家罪產是一大罪名,將臘油凍佛手作為「凶器」私遞宮中更成新咎,於是查抄榮國府。查抄仍由忠順王執行。北靜王出面為賈政說話,意思是政較赦罪輕,可否稍為寬宥。皇帝下旨暫將賈政收監,王夫人寶玉等則且就地拘押,其餘人等亦集中看管待徹查後發落。大觀園中,因北靜王奏報李紈青年守寡,不理家事,與賈政罪行無關,獲准與其子賈蘭仍暫居稻香村,另攏翠庵查出當年賈府聘帖一張,妙玉究竟與榮府罪行有否牽扯待查,也暫許妙玉留庵居住。

寧、榮兩府皆大廈轟塌,賈氏宗族成員有的如賈芹、賈萍等因在賈珍麾下任事均連坐;賈芸因早在賈母去世前就不再榮國府任事,且將小紅贖出獨立生活,倖免連坐;嚴查中又牽出賈雨村、賴尚榮等,亦連坐收監。(第一回《好了歌注》「因嫌紗帽小,致使枷鎖扛」一句旁有脂硯齋批語:「賈赦、雨村一干人。」)

第九十八回 月落烏啼寒霜滿天 食盡鳥泣奔騰流散

「月」派徹底失敗。繼「義忠親王老千歲」壞了事後,其長子——欲向皇帝爭奪皇位的「月」也終於墜落。但皇帝並沒有將其公開處治,只是把他和與其有牽連的一些王公貴族分別秘密囚禁起來。「義忠親王老千歲」之長子被囚禁在清虛觀偏院中。清虛觀成了一座鐵桶般的高級監獄。張道士仍准許在觀內居住,但不允許他和其徒子徒孫與被囚者接觸,亦不允許社會上的人士再來觀中打醮。一日,正是五月初三,北靜王經皇帝特許,到觀中打平安醮。打醮的聲響傳進偏院囚室,惹得被囚者痛哭失聲,因為那日正是「義忠親王老千歲」的冥壽。(參看《劉心武揭秘〈紅樓夢〉》第2部第十六講)

故事發展到這裡,四大家族已經全部隕滅。賈家不消說了。史家史湘雲的兩個叔叔也都被進一步查究,發往邊陲寒苦之地。薛家薛蟠被定了死罪,等待秋天被處決;寶釵已死;薛姨媽投到薛蝌、邢岫煙處,慘淡苟活;寶琴在南方與柳湘蓮遇合,她最後確實是「不在梅邊在柳邊」,但柳是被通緝的逆案要犯,他們只能隱姓埋名,浪跡危山險水之間。王家王子騰罷官後亦被進一步查究,案未結就死去,其餘族人各顧自己,鳥獸般散盡。

三個春天過去後,第四個春天也已結束。金陵十二釵正冊中各釵,黛玉沉湖,寶釵抑鬱而亡,元春慘死他鄉,迎春被搓揉而死,秦可卿早被勒令自裁。剩下的七釵,探春遠嫁茜香國,傳來家族被治罪的噩耗,只能望洋哀歎,再無回國省親的可能,就此在那遙遠的異域終老;惜春緇衣乞食,為避牽連,離京遠走,遇破庵則暫藏身,越走越遠,竟不知所終;鳳姐因已非賈璉之妻,只算是榮府一丫頭,被暫時與其他丫頭僕婦們拘禁在榮府下房,等待著她的將是更沉重的打擊;巧姐算是賈赦那院的「罪屬」,因年齡尚小,准由近親領去,鳳姐之兄王仁以親舅名義將其領出,正準備將其賣到妓館錦香院去;李紈和妙玉暫時平穩,但以後的命運雖然大不相同,卻同樣會令人嗟歎……

賈府的毀滅,使曾在府中居留過的喜鸞和四姐兒受到追查;李紈的寡嬸和兩個堂妹李紋和李綺雖然早已離去,也惹來是非口舌。

第九十九回 良兒誤竊真相大白 鳳姐掃雪痛心疾首

邢岫煙被准許在邢夫人隨賈赦流邊前見上一面,她將那年平兒以鳳姐名義給她的大紅羽紗半舊的褂子(見第五十一回)拿到當鋪,換些銀子,正要給邢夫人送去,邢大舅跑來,說是邢夫人一貫把持著邢家的錢財(邢大舅之怨見七十五回),現在被抄家,連邢家的財產亦連帶被抄走,應該去仇都尉處告求,將邢家的那一份發還給邢家,他是來約薛蝌代邢岫煙,一起去爭還這部分財產的,當時薛蝌不在家(薛姨媽已死去),邢岫煙勸阻不成,只好把當衣的銀子給了他些,邢大舅得了銀子且去嫖賭。

邢岫煙去送別邢夫人,遇到墜兒和柳家媳婦,她們是特來送別平兒的——原來墜兒被攆後,配給了柳家媳婦的外甥(此外甥在第六十回末尾正式出過場),柳家媳婦的哥哥一家在榮府事敗前已離開,柳家媳婦繼女兒柳五兒病死後,又死了丈夫,因被秦顯家的等陷害,還被收監,後因證據不足放出,只好依附哥哥度日,因此與墜兒同去送別平兒,柳家媳婦去是因為當年平兒判冤決獄,解救過她和女兒,墜兒則為當年偷過平兒的蝦須鐲深感愧疚。

邢夫人見到邢岫煙,平兒見到墜兒和柳家媳婦,啼哭難止。看管人員管制嚴厲,雙方也不能多言。

賈赦一家結案流邊後,賈政一支仍難結案。皇帝又有許多政務忙於處理,一時顧不得過問賈政一案,忠順王想獲得榮國府和大觀園,也想等皇帝情緒好時再奏報處理方案——那時皇帝一句話,就可以把宏大府第和精美園林全賜給他了——於是也拖延待機。半年過去,已經入冬飄雪,榮國府裡的主僕人等,仍被就地拘押,等候發落。

趙姨娘向看管人員告發鳳姐,說她原是府裡拿事的,藏匿了許多財物;鳳姐幾次被罰跪在磁瓦子(瓷器碎片)上,逼她交代還有哪些財物埋在地下(以跪磁瓦子方式刑逼嫌犯本是鳳姐的主張,見第六十一回末尾);忠順王派人把府裡、大觀園裡凡認為是埋財之處的地方大加挖掘。

鳳姐每日還被罰打掃府裡穿堂甬路。一日,掃雪時忽然拾到一塊玉。當年寶玉丫頭裡有個叫良兒的,曾因懷疑她偷了玉,被罰跪磁瓦子逼迫承認,良兒竟不認,被攆出。當時認為那是一樁潑天大事——懷疑良兒本是要偷通靈寶玉,誤竊了此玉——鳳姐拾到此玉,方知當年良兒蒙冤,痛心疾首,無限感慨。(第八回寫到襲人用手帕包起通靈寶玉塞到褥下時,脂硯齋批語說「塞玉一段又為『誤竊』一回伏線。」第二十三回寫寶玉「剛至穿堂門下」,脂硯齋批道:「妙。這便是鳳姐掃雪拾玉之處。」良兒偷玉事第五十二回提到,但形成一回文字——是倒敘——則在此回。有關探佚詳見我的《揭秘〈紅樓夢〉》第2部第三十二講。)

第一百回 獄神廟茜雪慰寶玉 攏翠庵賈芸感詩仙

這年冬天,賈政一支終於結案。賈政竟以妄圖通過私遞臘油凍佛手,借元春之手謀逆弒君之罪判處絞刑。王夫人、趙姨娘、周姨娘等均被勒令自盡。鳳姐又被查出鐵檻寺受賄釀成兩條人命,以及謀害張華未遂等重罪,被逮系獄,等候最後宣判。寶玉被認為已成年,亦應對榮府罪行承擔責任,亦收監。賈環以未成年得寬免,准由賈氏宗族無罪人士領走,竟無人認領,遂被送往養生堂服侍堂主。

皇帝並未將榮國府和大觀園賞給忠順王,只任忠順王挑選榮府羈押人員而已,其餘交有關衙門公開發售。那時榮府眾人中多有在羈押中病餓而死的。大管家賴大被處死。大管家林之孝查出原叫秦之孝(見第十七、十八回古本《紅樓夢》原文),系「義忠親王老千歲」過去送給榮國公的,已在處治寧國府時歸案處死。忠順王只在男僕小廝中選取了二十個留下己用。所有成年僕婦一概不要,丫頭裡凡相貌平平、身體不好的也一律不要。那時寶玉只剩麝月一個丫頭,因相貌平平,拿去發賣。黛玉仙遁前,已為紫鵑、雪雁、春纖預留嫁資,收拾其遺物時,才得發現,紫鵑後來與寶玉小廝鋤藥結婚,雪雁和春纖也都嫁出府去,此時得以倖免。寶釵死後,鶯兒隨薛姨媽去了,薛蟠被處死後,薛姨媽帶著她投靠薛蝌,家計艱難,就讓鶯兒嫁人離去。迎春丫頭繡橘等隨她嫁到孫紹祖家,雖免於榮府之難,但被孫紹祖強淫,處境淒慘。探春丫頭待書等隨她遠嫁。惜春丫頭入畫等在寧國府被治罪時被收官發賣。元春丫頭抱琴在元春死後被勒令自盡。賈府剩餘丫頭裡被忠順王掠走的有琥珀、玉釧、彩雲、繡鸞、繡鳳等。至於當年那些圍隨賈政的清客相公,如詹光、單聘仁、卜固修等,又都投靠到忠順王府為忠順王插科打諢,古董商程日興、冷子興(因周瑞家的早被攆出,賈府傾覆時他矇混過關)等亦去幫助忠順王清理、登記掠來之古玩。

李紈被皇帝當作施行仁政、旌表守節的象徵,不僅免罪,還繼續允許在沒找到合適居處時,仍帶著賈蘭暫住稻香村,其丫頭素雲、碧月等也因此免禍。妙玉沒查出什麼問題,雖然忠順王得悉她擁有不少名貴瓷器和古玩,且見其貌美,垂涎三尺,極想佔有,但北靜王出面作證,說老王爺在世時與妙玉父母有交往,那些東西都系妙玉家傳,忠順王一時也無可奈何,限妙玉冬後遷出攏翠庵另覓庵寺棲身。(第七十六回妙玉續中秋聯詩中有「鐘鳴攏翠寺,雞唱稻香村」兩句,正指此種情狀。)

鳳姐、寶玉被收監後,因為獄卒王短腿在當馬販子時(關於馬販子王短腿的伏筆見第二十四回),娶了因「楓露茶事件」(見第八回)被攆出的丫頭茜雪,此時他正好看管他們,茜雪得知,不念當年寶玉醉怒摔茶的舊惡,到獄神廟(監獄裡專設的供奉「獄神」、准許犯人去「獄神」前膜拜乞求的小廟)裡去看望、安慰寶玉,使寶玉對人生、人情、人性有了更深刻的領悟。那時寶玉被安排每晚沿監獄高牆擊柝(打更)。

小紅早在鳳姐被休前,就贖出自己,嫁給了西廊下的賈芸,並從此隱姓埋名,一般人都不知道她原叫林紅玉,更不知道她父親原來姓秦。小紅父親林(秦)之孝被逮處決,其母驚恐而亡,使她對「當今」心存不滿。賈芸交好的醉金剛倪二又是「月」派政治力量在市井中的潛伏人物,他們對現狀的看法當然相近。倪二在「月」派失敗後成「漏網之魚」。倪二和王短腿依然是酒友。賈芸和小紅不忘當年鳳姐提拔之恩,通過王短腿安排在獄神廟中與鳳姐見面,給她帶去治療棒瘡的藥。鳳姐非常感動。鳳姐請求他們打聽巧姐兒的下落,說必要時可以去求李紈幫助。

探監後,賈芸和小紅得知巧姐已被狠舅王仁賣入妓館錦香院,多虧那裡面的妓女雲兒(第二十八回正面出場)尚能照顧她,還未受虐待。為籌贖銀,賈芸買通榮國府、大觀園彼時的守門人,晚上潛入破敗荒蕪的大觀園,找到稻香村裡的李紈和賈蘭,希望他們能提供解救巧姐的銀兩,萬沒想到李紈反應非常冷淡,強調賈家已垮,自己多年積蓄還要用來搬出去安家度日、培養賈蘭參加科舉,實在已經顧不到許多;賈芸苦苦哀求,賈蘭不耐煩,就拿出一張假銀票給他,第二天賈芸兌換不成,才知賈蘭分明是巧姐的一個「奸兄」。

此回交代後事:李紈帶賈蘭遷出榮府舊家,購房自住,數年後賈菌(第九回中出過場)中了文科狀元,賈蘭中了武科狀元(第一回《好了歌》中「昨憐破襖冷,今嫌紫蟒長」句側有脂硯齋批:「賈蘭、賈菌一干人。」),李紈得封誥命夫人,但就在穿戴誥命夫人那珠冠鳳襖時,卻突然倒地,喜極而亡——由此惹出人們譏諷笑談。

那晚因求助李紈、賈蘭不順,賈芸見攏翠庵仍有光亮,就仗義探庵——去庵裡尋求妙玉幫助,敲門無應,竟越牆而入。妙玉、丫頭及嬤嬤都已入睡,但賈芸在禪堂佛像長明燈下,見妙玉留下偈語詩,並有一包銀子,方知妙玉能演先天神數(第十八回交代她師傅「極精演先天神數」),乃一詩仙,似已預知會有人急難中到此處求助。賈芸取走銀子,第二天方能將巧姐贖出。

此回內容的依據很多,除上面提到的以外,重要的如第二十回脂硯齋批語說「茜雪至獄神廟方呈正文」,第二十六回有署名畸笏叟的批語:「『獄神廟』回有茜雪、紅玉一大回文字,惜迷失無稿,歎歎!」曾經浮出水面後又迷失的南京靖藏本《石頭記》裡,第二十四回裡有一條其他古本裡都沒有的批語:「醉金剛一回文字,伏芸哥仗義探庵。」關於李紈,第五回的判詞說她到頭來「枉與他人作話談」(過去通行本均印成「作笑談」,周匯本取「作話談」),《晚韶華》曲責備她「雖說是,人生莫受老來貧,也須要陰騭積兒孫」,「只這帶珠冠,披鳳襖,也抵不了無常性命」等等。詳見我的《揭秘〈紅樓夢〉》第2部第三十二講、第三十三講。

第一百零一回 巧姐兒遭騙臨絕地 劉姥姥報恩如湧泉

王仁從雲兒處知道賈芸等正籌銀打算贖出巧姐,就勾結邢大舅,讓邢大舅出面將巧姐騙出錦香院,打算再轉賣他處撈取銀兩。

劉姥姥得知賈府事敗後,一直關注事態發展,多次設法救助鳳姐、巧姐,都不得機會。這時聽說榮府結案,再次進城,賄賂守門人,三進榮國府,進入大觀園,在稻香村外遇到素雲,才知鳳姐已系獄,而巧姐竟被賣給妓館;本想去見李紈,被素雲以李紈有病不能再惹悲傷為由勸阻;於是劉姥姥趕緊往錦香院去救巧姐,誰知他們到達時,邢大舅、王仁剛把巧姐帶走,劉姥姥和板兒要去追趕尋找,妓院鴇母反誣他們是協同拐走巧姐的人,要告官拘捕他們,幸好賈芸趕到,帶來贖銀,鴇母才准許他們去追尋巧姐。

巧姐總算被他們解救出來。劉姥姥將巧姐帶回家中。那時因那年劉姥姥喝了妙玉那只成窯杯裡的剩茶,妙玉嫌髒不要那杯,寶玉要來轉交給了劉姥姥,劉姥姥帶回家去,才知道那竟是件稀世珍寶,王狗兒托冷子興將其賣出高價,置地蓋房已經小康。巧姐從此留在劉姥姥家中,成年後與板兒成婚。(第五回關於巧姐的判詞、《留餘慶》曲,第六回脂硯齋指出「此回……伏二進三進及巧姐之歸著」。第四十一回寫到關於板兒和巧姐互換佛手柚子時脂硯齋批語:「以小兒之戲,暗透通部脈絡……」探佚依據詳見我《揭秘〈紅樓夢〉》第2部第三十二講。)

第一百零二回 傅秋芳妙計賺令牌 紅衣女巧言阻金榮

第三十五回寫到的傅秋芳待字閨中,二十一歲還沒有出閣。傅秋芳的哥哥傅試是個趨炎附勢之人,原來巴結賈府,後來趨附忠順王,竟在傅秋芳二十四歲時,將她嫁給了忠順王之子——就是曾企圖霸佔襲人的那位——傅秋芳周旋於忠順王父子之間,非常痛苦。傅秋芳曾從他們家婆子那裡,聽到過關於賈寶玉的事情(傅家婆子話寶玉見於第三十五回),深為讚歎。寶玉入獄多時,並無具體罪行可追究,最後被判驅回原籍居住。第九回、第十回寫到的鬧學堂的金榮,以及他的母親金寡婦,在賈家敗落後,自身處境卻好了起來——儘管金榮姑媽是賈璜之妻,即璜大奶奶,寧、榮兩府事敗,賈璜也被連累倒了霉,但金寡婦後來又嫁了仇都尉手下的一個小武官,那傢伙偏又參與查抄處置賈赦處事宜,後來又調去擔任了寶玉所在監獄的主管——使得金榮覺得報復寶玉的時機已經成熟,寶玉在獄中罰作擊柝之役,金榮的讒言就起了作用。現在聞知寶玉只判驅回原籍,就覺得是便宜了寶玉,因此通過其母,再到繼父耳邊下蛆,告寶玉與逆犯柳湘蓮早就過從甚密,寶玉參與謀逆一事應再嚴查,且寶玉當年的密友死去的秦鐘,就是秦可卿的弟弟云云,此監獄主管將此情報上報忠順王,忠順王便扣住驅趕寶玉回原籍的令牌不發。在危急的關頭,一日傅秋芳在忠順王醉後妙計賺出令牌,及時發下,使寶玉得以火速出獄南下。

金榮得知寶玉出獄,追至渡口。那時第十九回寶玉在襲人家看到的紅衣女子——襲人的兩姨妹子,恰嫁給了管碼頭的小官,自己則是碼頭邊旅舍飯店的老闆,已配合蔣玉菡(他與「月」派的政治關係未被查出)、襲人,以及賈芸、小紅,還有茜雪等,將寶玉妥善安排,乘航船前往金陵(那時已到元妃省親後的「五春」,即第五個年頭的春天,運河已開凍)。金榮趕來欲當面報復,紅衣女巧語將金榮絆住,使其不得其逞。

第一百零三回 靚兒棄前嫌護靈柩 卍兒釋新怨守絕密

薛寶釵死後靈柩一直暫厝饅頭庵,後來薛蟠、薛姨媽的靈柩也都歸到一處,薛蝌費了很大力氣才勉強湊出銀兩,拖延到這年清明才得以安排運靈柩回金陵原籍安埋,同時把香菱的靈柩一併送回。邢岫煙隨薛蝌前往操辦此事。那時薛蝌已無男僕,岫煙亦無丫頭,兩人要運送四副靈柩歸南,實難支應。多虧近鄰一對開紙紮香扇鋪的夫婦,看到他們為難,決意陪他們前往金陵,同時也為的是端午節前從那邊帶些紙紮香扇過來發售(第四十八回開頭寫到端午節前從江南販紙紮、香扇回京,「除去關稅花消,亦可以剩得幾倍利息」)。細說起來,原來那老闆娘就是原來榮國府賈母房裡的丫頭靚兒(有的古本又寫作「靛兒」),早在賈母去世前就被放出,嫁了如今這開店舖的小子。第三十回寫到「寶釵借扇機帶雙敲」,那無辜被寶釵搶白一番的正是靚兒。如今世道大變,寶釵竟已作古,靚兒傷感不止,而薛蝌與岫煙亦為靚兒不計前嫌,自願幫助他們護送寶釵一家靈柩的行為大為感動。四人租了四隻船,兩隻載靈柩,兩隻載人,結伴往金陵而去。

寶玉小廝茗煙,早在寶玉婚前就被寶玉放出獲得自由身,寶玉又從寧國府賈珍那裡幫他要出卍兒,幫他們成婚,又幫補了些銀子,二人在關廂開茶館度日。賈府事敗前後,茗煙一直對寶玉明保暗護,寶玉入獄後,亦與賈芸等多有慰助。這日卍兒晨起,忽然發現茗煙無蹤,問及夥計,均告未見,候至午後亦不見回還,不免訝怪焦躁起來,深怨茗煙荒唐薄倖,正欲四處去尋找,小紅忽至,密告她寶玉已速離京歸南,茗煙趕去護送他了,要等在金陵安頓妥帖後方返回。之所以事先不使卍兒知道,是怕阻攔。卍兒想起當年寶玉發現她和茗煙幽會,她含羞跑掉,寶玉在她身後叫道:「你別怕,我是不告訴人的。」(第十九回開頭的情節),以及寶玉後來成全她和茗煙婚事等恩典,遂頓釋怨懟,並答應嚴守秘密,決不洩露。

第一百零四回 哭向金陵鳳姐命斷 疾走江南寶玉神昏

忠順王奉命到金陵把賈、史、薛、王四大家族及甄家的老根徹底刨盡。他帶著浩蕩船隊向江南進發。因為鳳姐被指對已往四大家族的種種底細最清,遂被從獄中提出押行,以備到金陵後當作活口逼問。鳳姐本是四大家族「脂粉隊裡的英雄」(第十三回秦可卿語),現在卻被強迫去作四大家族的掘根人,其狀極慘,其心寸碎,「哭向金陵事更哀」,中途船隊夜泊,她趁看守疏忽,投江自盡。

忠順王此行,還為了追回寶玉,因為投奔到他處的,當年賈政的清客幕賓將當年寶玉寫下的《姽嫿將軍詞》呈上,他看出那分明是大逆不道之文字,擬將寶玉逮住後立即奏報皇帝,再邀一功。(參看我《揭秘古本〈紅樓夢〉》書中對第七十八回的講解)

茗煙護送寶玉到達長江邊的瓜州渡,寶玉身心不支,昏死江邊,茗煙只好將他抱至旅舍,請醫看視,服藥療養。

忠順王船隊亦抵達瓜州,張貼圖影通緝寶玉,第三天就有人密告寶玉蹤影,按線索搜索,果然將寶玉抓到。

第一百零五回  瓜州渡口妙玉現身 金山寺下悍王殞命

下屬將抓到的寶玉帶至忠順王前,那寶玉喊冤,說自己是甄寶玉而不是賈寶玉,眾人諤然。忠順王前些時也曾提審過賈寶玉,細觀,則此寶玉與那寶玉形同孿生,但確實又不像那寶玉般黑瘦憔悴。遂將此寶玉羈押,再搜那寶玉。

寶玉被逮的消息不脛而走,茗煙得知後告訴賈寶玉,要給他化裝,趁月黑夜再往更偏僻處藏匿(自畫影圖形在市集出現,他們已經離開旅舍,躲到葦叢中)。賈寶玉心中已有主意,只不對茗煙說出,含混答應了茗煙。茗煙去集市再探消息並購買必要物品,寶玉遂前往忠順王處自首,並要求忠順王釋放無辜的甄寶玉。忠順王經辨認後,放了甄寶玉。茗煙到葦叢尋不到賈寶玉,四處尋找,不久就聽到賈寶玉自首換出甄寶玉的消息,不禁頓足長歎,只好再思別法,看如何還能救出賈寶玉。

而就在這關口上,一個尼姑風塵僕僕來到了瓜州渡口,她不是別人,就是妙玉。她已將跟隨她多年的丫頭、嬤嬤安頓好,違背其師父圓寂前告訴她「不宜還鄉」的叮囑,為的是來解救賈寶玉。

妙玉雇了一隻大船,駛到此處。她隨身帶來了幾箱名瓷古玩,包括第四十一回裡寫到的那幾樣。在瓜州渡口,妙玉發現了史湘雲。史湘雲丈夫衛若蘭是「逆案」要員,雖在「逮拿歸案」前就死去,她亦屬於「逆屬」,史家也整個覆滅,她被當作女奴發售,幾經輾轉,最後被賣入娼門,被帶到瓜州充當「花船」上的樂妓。妙玉將她贖出。

忠順王的船隊轉移停泊在鎮江金山寺山腳下。忽有女尼妙玉求見,忠順王聽下屬報告,說乃一絕色尼姑,遂接見。原來是妙玉,他以前曾見到過,並知妙玉有珍藏財寶。妙玉說明來意,是要與他進行交換,贖出寶玉。忠順王開始說寶玉乃「逆詩」要犯,他豈能徇情放走。後來聽妙玉願將家傳的幾箱名瓷古玩作為贖金,動了心。但忠順王更想佔有妙玉本身,就提出了最苛刻的條件,要她連人帶物一起作為交換條件。妙玉竟然應允。妙玉要求忠順王當她面放走寶玉,並要允許寶玉和史湘雲一起遠遁,還不許派人追趕。枯骨般的忠順王摟過妙玉,「可憐金玉質,落陷污泥中」,「好一似,無瑕美玉遭泥陷;又何須,王孫公子歎無緣」(第五回判詞及《世難容》曲)。但妙玉總算親眼看到寶玉和湘雲遇合離去。忠順王要抱妙玉上床求歡,妙玉說先把那幾箱珍寶打開,忠順王讓她打開,貼近觀看,她拉動箱外預設的機關,原來裡面早裝好炸藥,頓時爆炸,與忠順王同歸於盡。

這一回裡還會交代,妙玉少女時代跟陳也俊產生過戀情。「歎無緣」的王孫公子並非賈寶玉而是陳也俊。陳也俊在「月」派山寨被破逃亡後,一直隱居,妙玉捨身救贖寶玉的情況傳到他耳中後,他悲痛中撰《歎無緣》曲表達敬意。

這一回的探佚根據詳見我的《揭秘〈紅樓夢〉》第2部第十九講至第二十三講。

第一百零六回 空茫大地中秋詩否 白首雙星能聚幾時

這年夏末,忠順王之子襲爵沒多久,喜怒無常的皇帝就抄了他的家,將他流往邊陲。傅秋芳在抄家前夕縱火自焚。

寶玉和湘雲又從南方來到京城,乞討為生。「金滿箱,銀滿箱,展眼乞丐人皆謗。」

寧國府和榮國府,都成了皇帝新封下爵位的暴發戶的府第。賈赦居住過的黑油門院宇已合併到原榮國府中。大觀園也改了名字,聽說裡面的軒館都按新主人的趣味改造過。寶玉、湘雲唱著蓮花落從兩府門前乞討而過,被看門人轟趕,眼看簇簇轎馬來兩府造訪。真是「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

又到中秋,在城門外廢墟中,寶玉、湘雲苦中作樂,回憶當年詩社盛況。他們雖然才入青年期,卻已被慘痛的遭際摧殘得頭上白髮披拂。他們試著聯句,終於在傷感喟歎中不能繼續。(第一回賈雨村中秋詩後,有脂硯齋批語說「用中秋詩起,用中秋詩收」,此處的中秋詩應是全書最後一篇詩。)

第一百零七回 饑怡紅寒冬噎酸齏 病枕霞雪夜圍破氈

寒冬來臨。寶玉、湘雲難以捱過。他們的生活狀況是「寒冬噎酸齏,雪夜圍破氈」。(第十九回寫到寶玉由茗煙帶到襲人家,襲人家熱情招待,拿出許多果品,但「襲人見總無可食之物」,脂硯齋批道:「補明寶玉自幼何等嬌貴。以此一句留與後數十回『寒冬噎酸齏,雪夜圍破氈』等處對看,可為後生過分之戒,歎歎!」)

蔣玉菡、襲人那時感覺在京城住著不踏實,已經遷往東郊紫檀堡常住。茗煙、卍兒躲往外省去開茶館。賈芸、小紅卻開創出自己的新生活,並無畏懼之心、萎縮之態。一次寶玉、湘雲在街上乞討,看到賈芸和小紅從騾車上下來,要進綢緞莊買綢緞,雙方離得很近,寶玉認得出他們,而他們已經完全認不出寶、湘,芸、紅捨錢離去,寶玉不禁生「咫尺天涯」之歎。(第二十五回寫到寶玉清晨隔著海棠樹看不清小紅時,脂硯齋批道:「試問觀者,此非『隔花人遠天涯近乎』?」)

第一百零八回 神瑛頓悟懸崖撒手 石歸山下情榜儼然

寶玉、湘雲雖然窮困已極,但他們一直在破衣掩蓋下,各自珍藏著一隻金麒麟。寶玉的金麒麟是馮紫英最後一次上山寨前,拿去交給他的,並告訴他衛若蘭的遺言。寶玉的通靈寶玉,因世人皆知隨落草而來,分明天賜,出於迷信,害怕神譴遭禍,也始終沒有將其沒收。

大雪紛飛。又到年關。他們相依相攜,離開不堪回首的都城,支撐著往郊外而去。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在一處莊院外,湘雲終於不支,倒在雪野。寶玉高聲呼救,許久,終於有人聽見,循聲找到他們,將他們救入一戶農家。一對青年農民夫妻,幫寶玉把湘雲安置到熱炕上,又去熬棒茬粥,端來窩頭、鹹菜。寶玉環顧四周,看到紡車,再細看那農婦,似曾相識,如在夢中,忽聽那丈夫直呼妻子「二丫頭」,不禁憬然(第十四回寫寶玉試用紡車遭遇二丫頭,有脂硯齋批語:「處處點晴,又伏下一段後文。」)。寶玉感激他們搭救,取下金麒麟相予,他們堅決不收,說:「我們難道圖的這個?」寶玉方知世上最純之人,本在鄉野中。

湘雲終於不救,在那農戶家炕頭溘然而逝。湘雲彌留前對寶玉說,就將她葬在這屋外海棠樹下——她被抬進屋前,雖半昏迷中,竟僅憑直覺,認定那屋外是棵海棠樹——二丫頭和其丈夫,跟寶玉一起,連夜掘開凍土,將湘雲掩埋,為的是怕天亮後惹來麻煩。寶玉又泣請他們明年春天,一定還要在那海棠樹周圍,種上芍葯花,二丫頭和丈夫應允。埋葬湘雲時,寶玉將那對金麒麟放在了湘雲身邊。

二丫頭和丈夫讓寶玉睡東邊屋的熱炕,兩口子現燒西邊屋的炕,自去那邊屋休息。

寶玉難以入眠,雙手摩挲與他共生的通靈寶玉,忽然那通靈寶玉放出光芒,還發出聲音,道是:「寶玉,是你真地懸崖撒手之時了!」又道是:「仙僧來接,我先走一步,回大荒山、無稽崖、青埂峰去也!」聲消後,寶玉忽覺已不再有通靈寶玉。於是頓覺大徹大悟充滿胸臆。朦朧中,只覺仙僧仙道現身,寶玉隨他們而去,這是寶玉第二次出家,也是真的做到了懸崖撒手——昇華到太虛幻境,重見警幻仙姑……

第二天二丫頭和丈夫天大亮才醒來,去那邊屋請寶玉吃早飯,卻不見蹤影,也沒留下腳印等痕跡,大為詫異,出門去看,田野皆白,他們家門外絲毫不顯埋葬過人的痕跡,可那株海棠樹,卻在嚴冬裡綻出一樹粉紅的花蕾,沁出陣陣飄渺的香氣,他們倆面面相覷,用眼神互問: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寶玉回到天界,恢復神瑛侍者身份,重住赤瑕宮中。

通靈寶玉回到天界青埂峰下,恢復女媧補天剩餘石的巨大形狀,但與它下凡前不同的是,上面寫滿了字,即《石頭記》,最後則是「情榜」,寶玉作為絳洞花王單列,並有「情不情」的考語,以下是九組「金陵十二釵」,從正冊、副冊到八副,共列一百零八位女性。(有關探佚依據請參看我《揭秘〈紅樓夢〉》第2部第二十四講、第三十六講。)

2006年11月1日整理完畢於綠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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