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回 抄賈宅兩府罹罪過 入家廟舉家放悲聲

第一百七回 抄賈宅兩府罹罪過 入家廟舉家放悲聲

第一百七回 抄賈宅兩府罹罪過 入家廟舉家放悲聲

《紅樓夢新續》周玉清

第一百七回 抄賈宅兩府罹罪過 入家廟舉家放悲聲

   

話說寶釵聽說薛蟠被捕入獄,著忙到薛姨媽那邊。薛姨媽早已哭得聲嘶氣啞,見寶釵過來,忙拉著哭道:「你嫂子好狠毒呀!如今叫我如何辦好?」

原來夏金桂自吵鬧後回至娘家,日日與錢富尋歡作樂,好得如漆似膠,難分難捨,兩個自要做長久夫妻。

那錢富自見了金掛,便欲娶為己婦;金桂只恨當初不該嫁與薛蟠。自從搬回陪嫁的釵環首飾、貴重衣物,便與錢富合計如何治倒薛蟠。那金桂嫁過來之後,對薛蟠進京的緣由自然是知道的。更兼以後虛情假意同秋菱和好,也從她口裡騙出些真情來。

那日,錢富在茶樓打聽得賈璉被人告下,便回家同金桂商量:何不趁此時告薛蟠一狀,越發連賈府也攀扯進去,且不是好?當即寫好狀紙,遞到府衙裡去。

府衙幾天內連接兩張薛蟠打死人命,逍遙法外的狀紙,立即發籤拿問,丟進了監獄。薛姨媽慌了手足,雖已求了賈府,無奈賈府犯事,自身難保,哪裡還能顧及。

王夫人晚上抽空兒去了一回。老姐妹倆一見面,只能相向而泣,一籌莫展。薛姨媽哭著道:「想不到事兒過去了這些年,如今又叫這攪家精活剌巴兒地搬弄出來,叫我如何辦好?」姐妹倆合計了一會,不如還是去求王子騰。自己哥哥,能幫上忙時,豈有作壁上觀之理?

無奈王子騰也因鳳姐、賈璉之事深受責怪。固他生病,方遷京職。如今,老病在家,久不問事,近些日子,病情加重,醫治無效,已是奄奄一息。薛姨媽無奈,只好叫薛蝌拿著銀子去打點,俞大人又不肯受,薛蝌只打點得些獄吏,好歹讓薛蟠監獄裡少受些皮肉之苦。

薛姨媽得知,又哭得淚人兒一般,說:「我如今老了,只有這個孽障。他若有個三長兩短,我還活什麼,不如娘兒們一起去吧!」好在有寶釵、寶琴百般勸解,薛姨媽方才好了些兒。

賈府這邊更是一片驚慌混亂。邢夫人膽怯怯地不斷章眼睛覷賈赦,見他面無人色,茶飯無心,成日家踱來踱去,夜晚常常驚醒,心中好生替他擔心。

王夫人只在房中抹眼淚,寶玉輕輕替她捶背,一面勸著她放開些兒。下人們一個個神態驚慌,奔來跑去,探聽消息。不是說「賈璉獄中,情狀很苦,俞府尹有意要拿他作法」,就是說「薛府那邊情形不妙,正在打點,薛二爺急得什麼似的。」

賈政已於夜深入靜時,寫好了「辭呈」罪已。次日去求北靜郡王、南安郡王關照,又到同寅相好處托情。無奈眾好友見賈貴妃失寵薨逝,賈璉入獄,御史已參了本,知賈府權勢已如江河日下,眼看大難就要臨頭,躲避還來不及,哪裡還肯相照應。倒難為兩位王爺答應下來,說;尋時機面呈皇上。貿政心中雖得到些寬慰,到底不知事態如何發展,憂心如焚,只好回到府內。

賈赦接住,連忙訊問。賈政皺著眉頭搖頭兒歎息,道:「璉兒的事,難呀!俞府尹那裡一根針也插不進去。如今反而將前前後後的事都引發了。聽說御史參本之後,皇上大為震怒,我已上了『辭呈』罪己,求了兩位王爺。咱們家,能保住兩個世職就不錯了,只怕連這個丟了也說不准呢!」賈赦聽了,自膽顫心寒,連鬍鬚嚇得都抖動起來了』。賈政道;「如今就看兩位王爺了,或許看在祖宗老面皮上,肯照應照應,皇上不再追究,咱們這裡再托人打點,事情漸漸平息下來,也末可知。」

兄弟二人正議論著,忽見門上回事的急急忙忙跑了來回:「忠順王爺同著錦衣府的爺們到了。」赦、政等人已知凶多吉少,忙跑著去正要跪接,忠順親王已來至廳上,賈赦、賈政連忙跪了下去。

忠順親王正眼也不願瞧,忙宣旨意說道:「無事焉敢輕造。今奉聖旨;帶領錦衣衛官員來此查看家產。」赦、政等均已戰戰兢兢,誠惶誠恐,匍匐在地。

忠順親王道:「奉旨:賈赦交結官員,仗勢欺弱,行為不端,縱子不法,有違朕恩,著革去世職,立即嚴拿。賈政治家不嚴,縱子侄輩為惡,有損祖德,辜負朕意,著革去工部侍郎之職,免於懲辦。所有家人之財產,固封看守,不得怠忽,欽此!」錦衣衛司官立即命拿下賈赦、寶玉諸人。其餘皆專人看守,不得行動。

一時,錦衣衛司宮和王府長史,已著司官、府役,帶領番役各門把守。將女眷趕入花廳兩側之廂房內,著人看守起來。丫頭、老婆子們另在幾個屋子,亦著專人看守。各司員、番役,分門按房查抄。鬧得人仰馬翻,天翻地覆。

一時,錦衣衛司官來回;「東院抄出房地契,另有違例取利借票兩箱潛藏在夾牆內。」忠順王爺冷笑遭:「果然重利盤剝,可見告的實了。速將那叫王熙鳳的拿下。」司官忙答應著:「是。」正要離去,忠順親王又道:「再仔細查看,還有違禁之物沒有?」司官方才去了。

一時,王府長史又來回遭:「尚查出御用衣裙、御用之物若干,請王爺示下。」忠順親王道:「另在一邊計數造冊,其餘查抄各物放在一處,再候定奪。」

那些司員、番役們一個個摩拳擦掌,喜得眉開眼笑,自在抄檢之中,將珠寶、首飾、金盃、玉碟等物納入懷中,大件的古董、傢俱、衣物、屏風之類,方一件件登記在簿。

賈府內哭聲不絕,吼聲不斷,罵聲盈耳。忠順親王叫賈政來訓斥道:「平時不知遵禮守法,如今犯下大罪,還這麼哭哭啼啼,是要抗旨麼?」賈政磕頭不已,連忙道:「犯官一家安敢抗旨,只是啼哭當初不該做錯了事。」忠順親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道:「既如此,就該伏罪才是。你去吩咐一聲,再這麼哭哭啼啼,鬧鬧嚷嚷,本王可擔待不起了。」賈政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忙磕過頭,站起來,到廂房囑咐女眷去了。

一時,王府長吏來回忠順親王:「園子內櫳翠庵中,尚有帶髮修行女尼一人,名叫妙玉的,原是貴妃娘娘回府省親時,請進來唸經卷的,如今抄與不抄,請王爺定奪,」

忠順親王一想:這可牽連到上頭了。這女尼本與賈家無涉,若連經卷,財物都抄了去,甚是不妥,便道;「未來這裡之前,她住在哪裡的?」王府長史察道:「卑職已問明白,原住在本城牟尼院中。」忠順王爺道:「既如此,將這女尼和東西一併送出,仍讓她回牟尼院居住。」王府長史忙答應「是」。又道:「園子內尚住著親眷數人。一個叫邢岫煙的,是賈赦之妻邢氏的內侄女,其餘三人乃賈政長媳的嬸娘和妹子,是故國子祭酒李守中的親眷。」忠順王爺頗不耐煩,道:「既系親眷,都放行吧!叫人把她們的東西都帶出去。」王府長吏忙答應著,命人從女眷中叫出妙玉、李嬸娘諸人,令其收拾衣物,各自回家居住。

李嬸娘等都由人領著,來至園中。在打點衣物時,將李紈一些首飾、衣裙也收撿進去。以後李紈出來,方有一些穿戴,這已是後話了。

卻說賈府抄家之時,寶釵因薛府犯事回到子薛家。勸薛姨媽:「好歹放寬心些,哥哥不過暫時入獄,蝌兒已托人打點,幾日便會出來的。媽媽此時再一生病,家裡越發沒個人了。」薛姨媽拉住寶釵,流淚說道;「我的兒,你哥哥若是有個好歹,叫我將來靠哪一個?你嫂子好狠毒呀!」寶釵道:「這會子還捉她做什麼!倒是設法兒打通俞府尹的關節要緊。」薛姨媽道:「如今連你家也犯事,璉哥現在獄中,哪裡還幫得上忙。你舅舅又病得奄奄一息,這會子,使得上勁,平時得過咱們好處的,也都反臉開;認,沒事人似的,叫咱們現求誰去?」寶釵歎息道:「人情紙薄,歷來便是如此,也不值得大驚小怪。如今珍大哥已求人去了,只怕有些結果,也末可知。」

正議論著,忽聽寶琴驚驚惶惶,跑進屋來說道;「聽說姐姐府中來子許多穿靴戴帽之人,把守各房門戶,翻箱倒櫃地拿東西。說是查抄家產呢!」寶釵嚇得臉如土色,站了起來,道:「這話真麼?」

只見薛蝌跌跌撞撞一頭紮了進來說:「不,不,不好了!大老爺、寶玉哥哥,鳳姐姐都被錦衣衛官員帶走了。」寶釵大吃一驚,嚇得七魄生煙,三魂出竅。忙問薛蝌道:「這與寶玉什麼相干?怎麼連他也帶走?」薛蝌道:「聽門上的入說,:寶玉哥哥是什麼淫逼母婢輩,不遂致死之事,還有什麼林四娘的詩,諷喻當今朝廷。」寶釵「哇」的一聲哭出聲來,道:「可是什麼人使的壞呀!」因抹著淚水便要過去。寶琴拉住說道:「如今那府裡正亂著,姐姐過去,不過自投羅網罷了。」寶釵心急如焚,定要過去。寶琴拉住不放,道:「姐姐是個明白人,怎麼今日糊塗起來。便過去了,於事有益麼?留在外邊還可想些法兒,救出寶玉哥哥。」寶釵無可如何,只好罷了,一面抽抽搭搭哭泣起來,道:「我也急得沒主意子。」因把頭上的金釵、首飾,手上的圈子、鐲子,都收撿起來,交與寶琴代為保存。

薛姨媽那裡已嚇得昏了過去。寶釵、寶琴等邊擦眼淚,邊呼喚不迭。寶琴找了丸藥來餵下,薛姨媽方漸漸醒了過來,一面流淚間道;「我的兒,寶玉究竟怎麼樣了?」

只見薛蝌又氣喘吁吁跑進來回道:「完了,完了,東府那邊也抄去了,珍大哥哥也被人帶走。說的什麼開局聚賭之事。還有蓉大奶奶棺木,僭越用了老千歲的。我正想進府去看看,被番役、司官吆喝回來,說連我也一齊抓去呢!」寶釵痛哭說道:「這可完了!咱們家可就這麼沒法兒救了!」

正在此時,王子騰家打發人來報信,說王子騰去世,薛家一家人越發哭泣呻吟不已。

且說賈府那邊,亂糟糟的,傢俱圍屏,擺得滿院子都是。撞爛跌碎,敲打得零零落落,缺腿少足的。滿地的碎玻璃、碎瓷片子。番役們個個如狼似虎,呼喊嚎叫,嚇得女眷們膽顫心驚。

丫頭、婆子們有膽小害怕的,也有拍手稱快,說是報應不爽的。

這裡忠順親王命人將房地產契紙、文書等一一封裹,除園子後面那座家廟和南京祖塋地產外,所有房地產、動用傢俱盡行抄沒。只留下通家廟的後門派番役把守。將賈府一家攆入家廟,又訓斥了一去,方帶著王府長史、衙役,錦衣衛司官、番投等,排著隊兒,意氣揚揚地去了。

賈府一家進入家廟,真是哀聲動地,哭聲震天。

寶釵得知忠順王爺去了,忙回到家廟中來。見王夫人老淚縱橫,哭得如淚人兒一般。一見寶釵,越發傷心,道:「我的兒,可盼回你來了。如今寶玉兒被人帶走,還不知道怎麼樣呢!」寶釵一聽,自是悲慟難言。

因見一家人哭做一團,竟沒個人提頭兒安排,便忍住悲痛,止淚說道:「老爺出去了麼?」王夫人道:「適才出去衙門裡打聽,一併托人去了;撇下咱們女流之輩,如何辦呀!」寶釵道:「太太是一家之主;正該拿個主意才是。爺們自跑外頭的事,不如請大太太來商計商計如何?」

一句話提醒了王夫人,忙命人請過邢夫人來。二人合計了一會,邢夫人住東邊正房,帶著惜春。王夫人住西邊正房,帶著趙姨娘、賈環。東邊的三間耳房,接了尤氏婆媳居住。西邊的耳房,李紈帶著蘭哥兒住。東邊的廂房鴛鴦、平兒帶著巧姐兒住。西邊的廂房,寶釵、襲人等居住。分配已定,叫來各房丫頭、婆子打掃屋子,將家廟內現成的家什、用具,各房分些。

倒是寶釵多長了一個心跟,見通園子的門,因攆賈府的人過來,尚未貼上封條,便拿出些首飾來,送與守門的衙役,方通了人情,放人進去,將散失在外,尚未封存的桌椅用具、下人們屋裡睡的床帳等用、穿的搬些來,各房方有床帳起臥。

彼時,賴大、吳新登幾個管家均被拘了起來,惟周瑞、林之孝抄家時,未在府內,回來時,悄悄來見賈政。賈政叫二人躲些日子,便拿出原藏在家廟神座下的袍子,問幾個下人一道去打點。

賈府的人丁和下人,原要弄去市場拍賣的。因北靜郡王、西平郡王、南安郡王暗中說情打點,人口方才得到保全,已屬不幸中的萬幸了。

寶釵便同邢、王二夫人合計,道:「如今『樹倒猢猻散』,咱們將這些丫頭、老婆子、小子們如何處置呢?二位太太也該拿個主意才是。」

邢夫人道:「我的意思,索性喊個人牙子來,好歹賣了,也討些錢來生活。咱們身邊留下一兩個丫頭、老婆子,也便罷了,」王夫人歎息著道:「咱們家可是從來沒有賣過人的。我心中只是有些不忍,怕委屈了大家。再者,這些丫頭、小於們也怪可憐的。有家的,竟讓他們回去。咱們能生活時,誰還賣他們。」寶釵道:「眼下也顧不得了。他們這一出去,保不定,得了好處,也未可知。」

大家商計了一會,工夫人留下玉釧兒,邢夫人也留下了一個。平兒留下豐兒,李紈留下素雲。惟寶釵的丫頭鶯兒、麝月、秋紋均來苦苦哀求,說「再苦也願跟隨二爺、奶奶一起度日」,只求不賣她們。

王夫人聽了,垂淚對寶釵道:「襲人不去時也罷了。鶯兒從小兒伏侍你一場,你還留下來吧!」寶釵道,「還留下襲人和麝裔月吧!寶玉回來,見尚有故人,只怕心裡高興些。」說著,已自哽咽了起來。王夫人淌著眼淚說道:「好孩子,可真的難為你了。」李紈便說:「珍大嫂子身邊沒人,她婆媳兩個,身邊還有幾位姨娘。鶯兒、秋紋既不願去,就叫她二人伏侍珍大嫂子何如?」寶釵、王夫人也覺妥當,叫她二人伏侍尤氏去了。鴛鴦便跟了平兒。

管事的尚有林之孝和周瑞。旺兒兩口子,生怕連累自己,自賈璉事發,便溜到外地去了。此外尚有李貴等幾個當差的,焙茗和跟賈政的兩個小廝。廚房仍由柳家的管,每日粗茶淡飯,尚有四五個婆子。

賈門遭此不幸,你道如何度日?原來賈政、玉夫人,自元妃托夢之後,便於園內修建家廟,將屋內重要值錢之物,和好些金銀首飾,金銀錁子等藏到家廟神座下面。如今只好拿出來維持一家生計。寶釵也從薛家借了些來,一家數十口人,勉強餬口。

那趙姨娘原本見識短淺,只當告倒賈璉、鳳姐、寶玉,世襲職位自然由她的嫡親兒子賈環襲了,那時自可做起夫人來。誰知鬧到這等地步,連老根兒都一齊拔了,自家也跟著遭殃,落得如此辛酸下場,後悔巳來不及了,只好忍氣吞聲,跟著王夫人過日子。

如今賈環無人時便對她偷偷抱怨:「都是你調唆著鬧的。如今可好,世職丟了還罷了,連吃飯都沒了著落,若大家知道,不剝你的皮,吃你的肉才怪事兒。」趙姨娘連忙摀住賈環的嘴說道:「你作死麼?如今還提這些事兒!誰知道上面的不問青紅皂白,一鍋兒的都煮下去呢!早知如此時,也不這樣了。」賈環道,「聽說元妃姐姐失寵,上頭正要找我們的錯兒,如今倒好,自己鑽了進去。」可事已如此,無可如何,也只好認命了。只日日吃著粗茶淡飯,無法兒下嚥。此時王夫人病了,鬧頭疼、氣疼,寶釵、李紈自是憂心,拿出錢來,請醫診治。又拿些錢給柳家的,買了些雞、魚來,單與王夫人做了吃。王夫人哪裡能吃下去,寶釵、李紈百般勸解,方吃了些,剩下的,賈環自拿了吃去。

這裡賈政自帶著林之孝、周瑞日日在外奔忙。那賈赦因賈雨村審理薛蟠一案已革了職,又引出石呆子十二把扇子、逼死人命之事,更罪加一等。賈赦這才知道事兒一發,賈雨村一股腦兒往自己頭上推,深悔當初不該要那十二把扇子。賈赦、賈珍等皆下獄。鳳姐丟入女監。好在獄吏、獄卒等都受了賈府許多錢財,便行了些方便,鳳姐獨個兒住了一間。賈赦、賈珍案情重大,兩個住在一處。寶玉案情不重,在獄神廟裡住宿。

賈政等命人送進床帳等物,又日日送些好飲食進去,叫獄裡賈赦、賈珍等人放心,外面自有人打點。

無奈他們自生下來,便在綺而繁華富貴溫柔之鄉長大,何曾受過這等委屈?如今雖說獄吏照顧,獨在一處,到底那監獄的房子連賈府最下等的下人住房都不如。地皮是泥土的,潮濕異常。靠林之孝等去周旋,方送進去兩張破床,一把椅子。賈赦、賈珍等何曾住過這等房屋,過過這等日子?沒奈何,只好將就了。只覺度日如年,日子難捱。一想到原來在府裡時的風光,早忍不住滴下淚來。

賈珍若僅開局聚賭這事,也還罷了,誰知平時遭賈珍荼毒之家人,又告出什麼翁媳通姦,逼死人命的事來,更惶恐異常,驚嚇得了不得!

叔侄二人相對而坐,掩面哭泣,都道:「雖說元妃娘娘失寵後,皇上早有心尋我們的不是,到底兩個世職,都由我二人丟了,將來還有何面目見地下的列祖列宗去呀!」說著說著,又老淚橫流,唉歎不已。

那鳳姐在獄中,更哭得死去活來。鳳姐原本要強,何曾受過這等委屈,一想起尤二姐之死,張金哥夫婦二人自盡,自己哪裡能脫得掉干係,不如一死還乾淨些。

誰知她正要去尋短見,卻被獄中一個女看守發覺了。那女看守原是寶玉房裡茜雪的母親。聽說關的是榮國府的奶奶,心中好生驚異。見鳳姐茶飯不進,竟要去尋死,便時時守候在側,百般進行勸慰,道:「奶奶竟要想開些兒才好。如今事已至此,得想法兒平息下來,方是正理。我女婿在衙門裡作刀筆師爺,若是用得著時,我自去替奶奶說說,叫他筆下留些兒情。奶奶尚有未出閣的女兒,為何竟至忍心,拋下她去呢!」鳳姐聽提到巧姐兒,又悲痛欲絕,哭得泣不成聲。

那看守又說道:「奶奶為何如此輕生?咱們這獄裡,犯事兒比奶奶重的多著呢!她們尚不欲死,俗

話說,天無絕人之路,退後一步自然寬。奶奶就看在你女兒分上,你丈夫在獄,無人搭救,也該好好兒地活下去呀!」

鳳姐兒聽她說起賈璉,更哭得十分傷情。想如今夫婦二人都進了牢獄,不能相見。丟下巧姐兒,一人在外,如何放心得下。自己若能早些兒出去,救出賈璉時,也減自己一分罪過。便跪在床上,向看守的婆於磕了幾個頭,道:「大賢大德的婆婆,你就是我再生再造的大恩人了!若是救得我出去,我今生今世沒法兒報答你老人家,來生來世也變個馬兒,讓你老人家騎,馱你老人家上西天,成仙成佛。就請你老人家多多照看,替我想個法兒吧!」那婆子連忙將鳳姐扶起,說:「奶奶不必多禮!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況是府裡的奶奶,我自托我女婿打通些關節。有消息時,自來告訴,奶奶自安心吧!」鳳姐又在枕上叩了兩個頭,方才減了些悲傷,一天天進了些飲食。

平兒這裡,自隔幾日,便帶著巧姐兒來瞧,又打點來些飲食。鳳姐珠淚雙流,自有許多話兒囑咐,不及細說。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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